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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
刑罚人道主义及其相关问题
【作者】 陈庆安【作者单位】 郑州大学
【分类】 刑法总则
【中文关键词】 人道主义;刑罚人道主义;刑罚目的;死刑
【文章编码】 1008-6951(2003)05-0111-04【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3年【期号】 5
【页码】 111
【摘要】

刑罚人道主义是刑罚学的重要原则之一,在刑罚的产生、执行、消灭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同时对犯罪论的许多问题也起着决定性的影响,西方许多法治国家已把人道主义作为刑法的基本原则之一。但人道主义的基本概念、刑罚人道主义对刑法学的决定意义在我国刑法学研究中并未获得一个清晰的认识。人道主义应当成为我国刑罚学的基本原则,并对人道主义、刑罚人道主义、刑罚人道主义与刑罚目的和死刑的存废等相关问题作了梳理研究。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47746    

刑罚人道主义是现代刑法借以建立的基础性理念之一,为当代法治国家所广泛认可和遵循。但在我国普通民众的意识中,刑罚人道主义还是一个颇为新鲜的词汇,学术界亦对此少有问津。故此笔者不揣浅陋,对这一重要的刑罚思想作一粗浅的探讨,以期对我国理论界的研究工作和民众观念意识的转变有所裨益。

一、人道主义的思想意蕴和历史嬗变

人道(Humanitat),为人性(Menschlichkeit)的同义词,意指人类出于良知而在其行为中所表现的良善与博爱的态度与做法,其相反的极端即为“非人性”(Unmenschlichkeit),“人类敌对性”(Menschen-feindlichkeit)或是“兽性”(Bestialitat){1}.

人道主义一词源自拉丁文humanistas,原意为人道精神{2},是一种以人为中心和目的,关于人性、人的价值和尊严、人的现实生活和幸福、人的解放的学说。在古希腊时,人道主义意味着一种身心的全面训练,以使人有教养、有文化从而脱离于蒙昧状态{2]。因此,从词源而言,人道主义与人性、人的价值及其实现密切相关。至于人知道什么,应当知道什么,可以希望什么,人性是什么,始终众说纷纭,从古至今,各家学术流派在此问题上聚讼不休,莫衷一是。在人道主义的大旗下,自由主义、自然主义、功利主义、存在主义、实用主义等论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自从不同的理论视角解读人道主义,对此提出种种见解,但却始终未有定论。人道主义已成为哲学和伦理学研究领域里一个永恒的课题。

文艺复兴时期,学者们力图冲破中世纪教会统治下经院哲学与神学思想的枷锁,转而研究前基督教时代的古希腊和古罗马哲学,发出了“把人作为人来研究”的呐喊,提出以人为中心的思想,认为人是自然的一部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和社会发展动因。他们强烈批判封建教会的禁欲主义,要求重视“人性”、人的“自由意志”、人的世俗生活和世俗享受,肯定人拥有享受人世间一切快乐的权利,使征服自然,寻求人生快乐,发挥自由创造,争取个性解放以及建立公正社会制度等进步观念得以广泛传播。

启蒙运动时期,人道主义思想再度复苏,成为启蒙运动思想健将们积极探讨的热门话题之一,启蒙运动时期的思想家们信任人的理性,把人的理性作为人获取知识的最佳指导,并将理性绝对化,宣称理性至高无上的地位。康德的人道主义思想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康德认为,人,通常情况下每一个理性的存在,都是以自身为目的,而不仅仅是把自己作为一种可供这样或那样的意志随意使用的手段。在他的全部活动中,无论他是否以自己或其他理性存在为目标,他必须永远被作为一种目的。康德认为,这至少包括两个不容置疑的基本道德原则:第一,人以自己为目的;第二,自由在人的生活中,处于绝对的中心位置{3}。这就意味着,在个人与事物之间,存在着基本的道德和本体论秩序,所有的人都必须绝对赞同把人作为目的,永远地把他人作为具有内在价值的人来对待,而无论他人具有什么样的外在价值,都不能作为物来对待。所以,康德的人道主义原则,包括两个方面的涵义:绝对不能把人作为手段对待,这是人道主义否定的一面;应当把人作为目的来看待,则是人道主义肯定的一面{4}。康德的人道主义思想成为现代刑罚人道主义原则的渊源{1}。

二、刑罚人道主义的基本内涵

刑罚人道主义是形而上学人道主义在刑事司法活动中的具体运用和体现,其产生于近代西方启蒙思想运动的背景之下。

西方中世纪刑罚以苛酷而著称于世,法国君主专政时期,统治者以残酷的威吓报复手段加强专制统治,对国事罪和宗教罪的惩罚尤为严酷,规定危及国王的犯上罪以肢解处死,对渎神罪处以焚刑。英国仅规定死刑的成文法便达160余部,而每种成文法中又规定了数种乃至几十种死罪,更不用说普通法的死罪数量了。死刑的执行方式有分尸、焚刑、车裂等。俄国1649年会典规定执行死刑的方式达35种之多,包括斩首、绞刑、溺刑、焚刑、活埋、以熔化的金属液注入咽喉、肢解和车裂等。德国1532年《加洛林纳刑法典》规定死刑的执行方法有火烧、车裂、四马分尸、尖物刺死等残损肢体的刑罚为数不少,包括折断手腕或手指、抉眼、割耳、夹火钳,等等。

痛感于此,近代西方启蒙思想家提出了刑罚人道主义的思想,霍布斯认为,“在凡是可以实行宽大的地方实行宽大,也是自然法的要求”{5}。洛克指出.刑罚不是支配人们生命和财产的绝对的、专断的权力,如果不是为了保护社会,“任何严峻的刑罚都是不合法的”{6}。贝卡里亚更是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纵观历史,目睹由那些自命不凡,冷酷无情的智者所设计和实施的野蛮而无益的酷刑,谁能不怵目惊心呢?目睹帮助少数人,欺压多数人的法律有意使或容忍成千上万的人陷于不幸,从而使他们绝望地返回到原始的自然状态,谁能不毛骨悚然呢?目睹那些具有同样感官,因而也具有同样欲望的人在戏弄狂热的群众,他们采用刻意设置的手续和漫长残酷的刑讯,指控不幸的人们犯有不可能的或可怕的愚昧所罗织的犯罪,或者仅仅因为人们忠实于自己的原则,就把他们指控为罪犯,谁能不浑身发抖呢”{7}贝卡里亚断言:“刑罚最残酷的国家和年代,往往就是非颠倒行为最血腥,最不人道的国家和年代。”{7}人道主义精神是刑罚缓化乃至最终实现非刑罚化的原动力。在感性认识上,刑罚人道主义与悲悯、仁慈等人类与生俱来的善性相关联,而与野蛮、残酷、暴虐等蒙昧状态相对立。在理性观念上,刑罚人道主义核心是对于人的主体性的承认与尊重,将犯罪人作为伦理关系和法律关系的主体对待。

通常意义上,刑罚人道主义具有以下三重涵义:

第一,保护与尊重犯罪人的人格自尊。国家刑事司法机关行使其职权时,应注意对犯罪人的人格自尊的保护和尊重。行为人涉嫌犯罪,虽受国家追诉或审判入狱服刑,但并不因此而丧失其人格自尊。

第二,禁止把人当做实现刑罚目的的工具。犯罪人是因其罪责而承受刑罚,并非作为手段如作为惩戒社会公众的先例而受刑罚,行为人在刑事司法中是作为伦理道德上独立自主的人格主体而存在的。感觉黑人都特别团结

第三,禁止使用残酷而不人道及蔑视人权的刑罚手段。对犯罪人处以刑罚制裁并非只是将其作为刑罚的客体,而是以积极的态度对其予以教育或矫治使其复归社会。从刑罚人道主义的溯源而言,刑罚人道主义是为转变国家对刑罚之适用条件和适用对象之态度而设,但在其结构体系意义上,刑罚人道主义之价值已远远超出了刑罚论的范畴,将“刑罚”范畴与“犯罪”和“犯罪人”两大范畴以人道主义精神联结起来,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对国家立法对犯罪的概念和成立要件之规定予以价值导向。刑罚人道主义原则不仅体现了罪对刑的规定性,而且体现了刑对罪的制约性。因此,刑罚人道主义不仅为刑罚制定、裁量和执行的一项基本原则,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同样是贯穿刑法始终的现代刑法的基本理念与原则。

三、刑罚人道主义与刑罚目的

刑罚目的是刑罚理论中重要的基础性论题之一。刑罚目的不仅指导着刑罚的制定、裁量和执行活动,而且从根本上来讲,刑罚目的决定着立法者对犯罪和犯罪人的基本观念,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犯罪的成立和认定。

刑罚目的自从刑罚产生之日起,就为学界和实务界所关注。受阶级和历史条件的局限,古今中外的思想家们对刑罚目的的认识并不一致,大致可分为绝对主义、相对主义和折中主义三种观点。绝对主义主张“因为实施了犯罪而科处刑罚”(Punitur, qu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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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林山田.刑罚学[M].台湾商务印书馆,1983.

{2}曲新久.刑法的精神与范畴[M]. 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

{3}大卫·戈伊科奇,约翰·卢克,迪姆·马迪根.人道主义问题[M].杜丽燕,等译.东方出版社,1997.

{4}[英]A. J. M.米尔恩.人的权利与人的多样性—人权哲学[M].夏勇,张志铭译.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5.

{5}[英]霍布斯.利维坦[M].黎思复,黎廷弼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

{6}[英]洛克.政府论(下篇)[M].叶启芳,瞿菊农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4.

{7}[意]贝卡里亚.论犯罪与刑罚[M].黄风译.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3.

{8}高铭暄.新编中国刑法学[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8.

{9}西方法律思想史资料选编[C].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3.

来自北大法宝

{10}陈兴良.刑法哲学[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3.

{11}韦临,流鎏.“论报应,报应的制约与一般预防:兼论一般预防不应是刑罚目的”[J].法律适用.1997,(5).

{12}[美]约翰·罗尔斯著.正义论[M].何怀宏,等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

{13}[德]康德.法的形而上学原理—权利的科学[M].沈叔平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1.

{14}[德]黑格尔.法哲学原理[M].范扬,张企泰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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