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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论坛》
协商精神与宪政建设
【英文标题】 The spirit of consultation and the building of constitutional government
【作者】 殷啸虎【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学院
【分类】 中国宪法【中文关键词】 宪政;协商精神;协商机制;民主政治
【文章编码】 1009—8003(2002)01—0019—0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2年【期号】 1
【页码】 19
【摘要】 在宪政建设及价值目标实现的诸因素中,协商机制的建立与完善,无疑是其中十分重要的一个方面。立宪的过程本质上就是一个协商的过程。在现代社会中,各种政治利益的协调应当是通过协商来实现的。建立协商机制的宪政意义在于,通过协商,达成宪法共识;而协商精神的贯彻和实现,则应有一个保障协商进行的完备的程序性制度设计和一个稳定、健康的市民社会,以及相应的宪政制度安排等。协商精神与协商机制的建立,不仅是现代民主政治的精髓,而且是宪法与宪政制度适应社会变化、不断发展完善的前提条件。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707    
  
  中国在走向现代化的进程中,宪政的制度设计及宪政目标的实现,已逐步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之一,而宪政制度设计的途径与目标,无疑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方面。由于地域和历史文化传统等方面的差异,决定了宪政目标实现的途径及其制度设计的选择是多元的。但在这多元选择的背后,存在着一个基本的价值评价准则,那就是宪政内涵中所固有的协商精神。宪政作为“民主的政治”,这基本已成为现代社会的一种共识。而作为一个过程,民主政治的建立与巩固包括了各种制度选择。这之中,相当的部分是以公开和协商方式进行,并在正式的公共行为当中表现出来———包括宪法的设计和批准,议会对“框架性立法”(framework legislation)的通过,行政法令和管理条例的颁布,等等。{1}这种协商精神不仅体现在立宪的过程中,而且贯穿于整个宪政的过程,包括为实现宪政目标而进行的制度设计,以及宪政中协商机制的建立、健全与完善。
  一
  按照马克思主义宪法学说,宪法的政治实质,在于它作为统治阶级意志和利益的集中表现,客观地反映了各种政治力量的对比关系。列宁曾经指出:“宪法的实质在于:国家的一切基本法律和关于选举代议机关的选举权以及代议机关的权限等等的法律,都表现了阶级斗争中各种力量的实际对比关系。”{2}这里所说的“各种力量的实际对比关系”,是指各种政治力量,包括阶级力量、各阶级联合力量、同一阶级内部各种政治派别的力量以及社会上各种组织、利益集团的力量等。宪法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但当统治阶级意志上升为宪法的时候,并不是一种随心所欲,而是对各种政治力量和社会利益的协调、整合。这种协调、整合的实现,可以通过多元的途径,包括斗争和冲突的途径来实现,但从建立稳定的宪政秩序的目标出发,这种协调与整合,最终应当是通过协商的途径来实现的。近代宪法与宪政制度的建立,就是这种多元政治力量进行斗争、协商与妥协的结果。
  首先,从宪法的产生来看。世界上最早的宪法一般都是在革命的过程中产生的。在整个宪法制定的过程中,充满了矛盾、斗争乃至暴力冲突。但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无论这种冲突激烈到何种程度,真正的、宪政意义上的宪法的确立,最终还是协商与妥协的结果。矛盾与冲突的双方就其内部结构而言,同样也是由代表不同利益的阶层或阶级所构成的,它们之间同样也存在着矛盾和利益冲突。因此,在结束冲突、建立宪政秩序的过程中,曾经出现过不同情形:一种是通过政治上的协商,实现新的利益的整合,结束冲突,建立宪政秩序(如英国);另一种则是在革命中取得胜利的集团内的各个利益阶层为自身利益,重新再以冲突的方式,进行新的利益整合,结果却无非只是延续了冲突而已(如法国),但宪政秩序的建立,最终还是通过协商来实现。因此,建立宪政的目的不是继续寻求对立,而是结束冲突,寻求妥协。这显然不能通过冲突来实现,而只能通过协商来实现。
  其次,从宪法制定的过程来看。立宪过程就其根本而言,实际上是一个社会公众根据公认的宪法原则和已达成的共识,对有关问题进行协商的过程。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那样:“立宪实际上是一个公众讨论政治的过程,宪法则是这种讨论的结果:公众就国家存在之目的、政府权力的来源、政府组织和运作之程序、公民权利等一系列问题进行讨论,然后将讨论的结果用清楚的法律语言写在纸上,使其成为一种对政府和公民同时具有神圣约束力的政治契约。”{3}这种公众的讨论,就是基于特定利益基础之上的协商,它构成了民主社会立宪中的特定程序。
  值得注意的是,体现在宪法制定中的协商过程,就其本质而言,是由宪法所赖以存在和建立的经济基础的特性所决定的。现代宪法从本质上说是市场经济的产物,宪法是建立在市场经济基础之上的民主政治的制度化和法律化的表现。在市场经济中,市场的各种活动都是以交易的形式表现出来的,而交易本身就是一个协商与妥协的过程。民主的立宪过程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也是建立在市场经济机制上的一种“政治交易”,宪法则是人民与统治者在这种“政治交易”过程中所签订的契约,即通过一种协商,建立平衡的权力机制。在这一方面,美国宪法的制定过程,可以视作是这种协商精神的体现和协商机制的合理运作的典范。
  此外,立宪过程中的这种协商精神,还可以从宪政民主的性质中得到体现。宪法是民主政治的产物。这种民主不只是统治阶级内部的民主,而且也是一种社会民主。这种民主的建立和实现,首先是一个程序性的协商过程,包括社会的精英分子和社会大众的参与。伯顿(Burton)等人把一个巩固的民主规定为“一个符合民主的所有程序标准,而且所有政治上重要的群体都接受所建立的政治规制并遵从博弈的民主准则的政体。”民主的两个特征如下:一是“精英必须对政治规制及政治行为的规范拥有共识。”二是“在选举及其他构成程序民主的过程中必须有大量的群众参与。”{4}正是在这种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一种全社会的共识,寻求一种制度上的平衡与妥协。因此,作为国家根本大法的宪法,本质上说就是这种协商与妥协的产物。
  二
  协商精神在宪法及宪政制度中,表现为一种宪政条件下的协商机制。这种协商机制的建立,也是现代民主政治的基本特征。宪政制度有赖于宪法而建立(不论这个宪法是成文的,还是不成文的),但是有宪法并不等于有宪政。一部真正的、宪政意义上的宪法的制定与实施,需要具备各种条件,而其中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就是在达成全社会的宪法共识的基础上,形成全社会对宪法价值的认同。列宁在谈到宪法本质时曾说过:“当法律同现实脱节的时候,宪法是虚假的,当它们是一致的时候,宪法便不是虚假的。”{2}尽管人们对列宁所说的这段话的理解并不完全一致,而且认定宪法是否与现实脱节的情况也是非常复杂的,但笔者认为,认定宪法是否与现实脱节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宪法是否取得全社会的共识和认同。因为这种宪法共识和认同,以及在这种共识基础上形成的宪法原则和宪法制度,是建立健全的宪政制度和稳固的宪政秩序,保证宪法得到切实有效实施所不可缺少的必要条件。美国法学家罗尔斯在谈到这种宪法共识时曾说过:“欲达此目的,我们必须构造基本结构的各种制度,以便使那些纠缠不清的冲突难以产生;我们还必须承认,制定清晰简明的原则是必要的,我们希望这些原则的普遍形式和内容能够得到人们的公共理解。一种政治观念最好只是一种帮助我们起码能对宪法根本和基本正义问题达成一致契约的指南性框架。”{5}
  当然,这种宪法共识以及在这种共识基础上形成的宪法原则和宪法制度,是不应该通过强权或者某种政治观念强加给人民的,而应当是通过不同利益之间的协商、妥协,最终达成并确立的。协商的结果不是形成思想上的一致,而是达成共识。这种共识最大的特点就是承认差异和利益冲突的存在,并通过某些宪法原则来协调这种利益的冲突。“作为一种宪法共识,这些原则仅仅只是作为原则而为人们所接受的,而不是作为具有政治观念的社会与个人之理念根据的原则,更不是作为一种共享的公共观念而为人们接受的。在宪法共识中,能满足这些基本原则的宪法为缓和社会内部的政治对峙,确立了各种民主的选举程序。这种政治对峙不仅包括不同阶层和不同利益之间的对峙,而且也包括拥护某些自由原则反对另一些自由原则的人之间的对立———不论他们因此发生对立的原因是什么。”{5}(P169)总之,有共识才能进行协商,只有通过协商才能达成共识。
  因此,通过协商,达成宪法共识,以及在这种共识基础上形成某些为全社会认同的宪法原则和宪法制度,是形成一个健全的宪政制度所必不可少的。特别是对于民主政治和宪法的基本价值目标及其实现途径和手段的认同,是现代社会协调各方面利益、解决各种政治矛盾和冲突的重要前提和条件。具体而言,协商精神及协商机制建立的宪政意义,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首先,通过协商,寻求并确立利益制约的机制,从而达到利益的平衡。如前所述,社会是由不同的利益群体所组成的。利益之间的不一致,是造成社会冲突的根本原因。而宪政的基本价值,就在于寻求一致协调、解决冲突的有效的政治机制,将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集团利益与国家利益结合起来,以达到某种程度上的利益平衡。这首先要求在协商的基础上,形成利益的制约机制,达到“双赢”的目的。由于人的本性中所存在的“弱点”,使得一旦缺少制约时,个人就有机会通过害人或者以他人为代价寻求自己的优势,而受到伤害的人也同样会通过阻碍或者阻止有害于他们的行为来使自己遭到的损害最小化。这样,通过牺牲他人来追求自己的利益为基础的双边互动行为,就会导致对双方都有害的结果。而防止这种结果发生的最好办法,就是通过不同利益关系之间的协商,寻求一项“双赢”的制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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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日)猪口孝,等.变动中的民主(M).林猛等译.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32.
{2}列宁全集(第15卷)(M).309.
{3}王希.原则与妥协:美国宪法的精神与实践(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6.
{4}(加)A·布来顿.理解民主———经济的与政治的视角(M).毛丹等译.学林出版社,2000.29.
{5}(美)罗尔斯.政治自由主义(M).万俊人译.译林出版社,2000.166.
{6}(美)奥斯特罗姆.复合共和制的政治理论(M).毛寿龙译.上海:三联书店,1999.78.
{7}刘军宁.民主与民主化(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28.
{8}Robert Dahl.Dilemmasof Pluralist Democracy(M).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82.
{9}翟晓光.“天堂”与“地狱”之间(J).天涯,2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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