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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论坛》
关于设立逃避债务罪的立法构想
【英文标题】 Idea about building legislation on the crime of escaping debt
【作者】 冯殿美【作者单位】 山东大学法学院
【分类】 刑法分则
【中文关键词】 逃避债务行为;犯罪化的必要性;理论根据;构成条件
【文章编码】 1009—8003(2002)02—0050—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2年【期号】 2
【页码】 50
【摘要】

债务人有能力履行债务而拒不履行的行为屡有发生。对该行为应否犯罪化和怎样犯罪化,尚未有人探讨。本文论证了设立逃避债务罪的必要性;并从该行为的严重社会危害性不亚于侵占罪,对其不设立独立的罪名而无法以其他罪论处,外国刑法和我国台湾地区“刑法”的规定可资借鉴等三个方面论证了设立该罪的理论根据;进而探讨了该罪的概念、构成条件和法定刑的配置。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743    
  现实生活中,债务人有能力履行债务而拒不履行的情况屡有发生。这种做法直接侵犯了债权人的财产权益,严重地破坏了市场经济秩序,甚至引发了恶性犯罪案件。对严重的逃避债务行为,如何评价其社会危害性,应否对其犯罪化和怎样予以刑事惩治,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的理论问题。本文拟对此作些粗浅的探讨,以期引起学界和立法者的关注与思考。
  一、设立逃避债务罪的必要性
  首先,设立本罪,能从根本上解决“执行难”的问题,充分发挥刑法是其他部门法实施的“后盾法”的作用。近几年来,“执行难”问题非常突出,已成为全社会普遍关注的焦点之一,同时也是困扰法院工作和影响司法公正的重要因素。{1}据最高人民法院1999年6月底统计,该年1~6月全国法院共执结案件78万件,执结标的额753亿人民币。{2}同期,全国法院未执结案件已达85万余件,涉及的标的额达2590亿元人民币。{2}(P20)执结案件率为47.9%,执结标的额仅占应执行标的额的22.5%。况且,暴力抗法案件十分突出。“据16个省(市、区)高级法院的统计,(1999年)1~9月份各地法院共遇到暴力抗法案件330多件。在这些暴力抗法事件中,被执行单位或者个人共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数万人,冲击执行现场,辱骂、围攻、殴打、非法拘禁执行人员,有400多名法院执行人员被打伤,200多辆车被毁坏,严重妨碍了依法执行,在社会上产生了极坏的影响。”{2}(P49)这些数据和暴力抗法事件足以表明“执行难”不仅是一个现实问题,而且是一个亟待解决的理论问题。分析执行难的原因,固然有地方和部门保护主义作祟,一些被执行人法制观念淡薄,有些负有协助执行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不配合、不协助,现有执行法律制度不完备,法院执行力量不足等因素。{2}(P111—112)但笔者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被执行人(即债务人)拒不执行生效判决,有意识地逃避债务。正是由于被执行人存在这样的心理,才上下“活动”,左右串通,寻找“靠山”,从而导致地方或部门保护主义作祟,导致有关协助执行单位不予协助。倘若被执行人有执行法院裁判、偿还债务的诚意,绝不会出现“执行难”的问题。所以说,“执行难”的根本原因是被执行人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
  对债务人拒不执行法院生效裁判的行为,或许有同志会讲,可以依照我国刑法313条的规定,以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以此作为解决“执行难”的最终办法。但我们知道,该罪的成立,必须具备行为人“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构成条件。所谓情节严重,是指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为:“(1)在人民法院发出执行通知以后,隐匿、转移、变卖、毁损已被依法查封、扣押或者已被清点并责令其保管的财产,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2)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在执行中向人民法院提供担保的财产,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3)以暴力、威胁方法妨害或者抗拒执行,致使执行工作无法进行的;(4)聚众哄闹、冲击执行现场,围困、扣押、殴打执行人员,致使执行工作无法进行的;(5)毁损、抢夺执行案件材料、执行公务车辆和其他执行器械、执行人员服装以及执行公务证件,造成严重后果的;(6)其他妨害或抗拒执行造成严重后果的。”[1]若逃避债务的行为具备上述六种情形之一,当然可依照刑法313条和该《解释》,定为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罪,但被执行人(即债务人)为了规避刑法及其司法解释,往往不是在执行过程中,而是在债权人起诉后,法院作出判决之前,隐藏、转移、变卖、毁损财产,或者在执行过程中,不以暴力、威胁方式妨害执行或抗拒执行,而是采取消极抵抗的做法,对此,则无法依刑法313条定罪处刑。而司法实践中,主要是这类案件导致了“执行难”。有些被执行人在有能力执行判决的情况下,之所以嚣张地喊出“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是因为法律对其无可奈何,甚至出现了执行人员与被执行人打“游击战”的被动局面。故笔者认为,将上述行为规定为逃避债务罪的行为方式,才可从根本上解决“执行难”的问题,充分发挥刑法是其他部门法的“后盾法”的作用。
  其次,设立本罪,能有效地防止私力救助行为及有关恶性犯罪案件的发生。
  由于“执行难”问题严重,许多法制观念不强的债权人,当多次催债未果时,原想诉诸于司法解决,又担心胜诉后难以执行,最终采取不理智的做法,或者雇佣他人或其他所谓的“讨债公司”,对债务人大打出手,迫使其还债,或者自己组织亲朋好友,绑架并非法拘禁债务人,迫使其还债。这就很容易导致杀人、伤害、非法拘禁案件的发生,本来有理的债权人反倒成为犯罪人。如湖南省岳阳市大雅装饰公司经理匡春梅为讨债,邀请岳阳市有前科的无业人员吴杰臣以及邹某等5人向汨罗市邓建军讨债,双方发生殴斗,导致“一死两伤”的严重后果。协助讨债人吴杰臣,以及债务人邓建军分别被以故意杀人罪、聚众斗殴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和10年有期徒刑。{3}再如,济宁市商人王玉文因与济南市平阴县人陈某一同做生意,陈欠王木材款3700余元,在王索要未果的情况下,王十分恼火,花400元雇佣李某某、崔某某将陈某绑架,非法拘禁达22小时之久,其间,对债务人陈某进行殴打和非人性的折磨,债权人王玉文因此正在受到刑事追究。{4}类似上述案件,在司法实践中,可以说屡见不鲜。甚至还有极个别的法官为了迫使被执行人执行判决,不自觉地犯下错误,导致非法拘禁行为的发生。而设立逃避债务罪,对那些情节严重、有钱不还的债务人,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则可敦促、警戒那些有偿债能力的债务人,只有选择还债之路才是明智之举,否则将受到刑罚之苦;二则可以平息债权人的报复心理,不致于鲁莽往事,引发恶性犯罪案件。最后,设立逃避债务罪,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利于市场经济健康有序地发展。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从事着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一旦自己或单位的财产被他人、他单位借用而拒不归还,很容易导致一个家庭经济上拮据、入不敷出,导致一个单位资金短缺甚至倒闭、破产。甚至引发一些债权人因此想不开而自杀身亡。所以说,逃避债务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是不容低估的,单纯地按民事法律追究逃避债务人的民事责任,不能全面、彻底地维护债权人的权益。
  二、设立逃避债务罪的理论根据
  根据之一:从逃避债务行为的严重社会危害性来看,不亚于侵占罪。犯罪是一种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的行为,只有在其他部门法不足以遏制时,理论界才加以论证,立法机关才将其犯罪化,设立新罪名,予以惩治。前面已经提到,逃避债务的行为,严重地侵犯债权人的财产权益,破坏市场经济秩序,破坏民事法律的最终实施,容易引发犯罪案件,破坏法院判决、裁定执行等。从行为人的主观和客观方面来看,该行为具有相当程度的社会危害性。从主观方面分析,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他人债款的目的、动机,有侵占他人债款的恶意;从客观方面看,行为人在有能力偿还债款的情况下,拒不偿还,实施了侵犯他人债款的行为。这种行为的社会危害性不亚于侵占罪。我国新刑法
人丑就要多读书
270条规定了侵占罪,是指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或者他人的遗忘物、埋藏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拒不退还或者拒不交出的行为。其主要特征是:(1)行为人主观方面出自故意,并且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2)客观方面表现为非法占有他人的代为保管物、遗忘物、埋藏物,数额较大、拒不退还或者拒不交出的行为。就是说,行为人一开始持有、管理他人财物,是依委托关系或事实上的管理(如拣到的遗忘物、发现的埋藏物),实属善意取得、占有,尔后财物的所有人要求行为人交出财物或者退还财物时,行为人拒不交出或拒不退还,才由合法占有转化为犯罪行为。对这种非法侵占行为,情节严重的,已被立法机关规定为犯罪。那么,对情节严重的逃避债务行为,为什么不能规定为犯罪呢?比较逃避债务行为与侵占行为,不难看出它们都是行为人主观上具有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侵犯了他人财物的所有权;客观方面是在善意取得他人财物且在应当归还、有能力归还的情况下,而拒不归还的行为。两者所不同的是,前者是侵占他人的债款,后者是侵占他人的代为保管物、遗忘物、埋藏物。两相比较,可以断定,逃避债务行为的社会危害性不亚于侵占行为。将侵占行为予以犯罪化是新刑法的一大功劳,而将逃避债务的行为予以犯罪化,应该是完善刑事立法的一大举措。
  根据之二:从现行刑法的规定来看,对逃避债务行为不规定为独立罪名,无法以其他罪名论处,也不足以遏制该行为的发生。
  或许有的同志认为,对该行为不规定新罪名,可以诈骗罪论处。实践中,曾有不少的债权人拟以诈骗罪控告逃避债务行为人,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但笔者认为,固然该行为人在应该履行债务时,大都采取转移或隐匿财产或者编造理由谎称无力偿债,含有诈欺因素,但不能据此以诈骗罪或以其他方法(如贷款、非法集资等)实施的其他诈骗罪论处。原因在于诈骗罪和其他诈骗罪(如贷款诈骗、集资诈骗等罪)的共性,都是行为人在取得他人财物时,使用虚构事实或隐瞒事实真相的方法,使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陷入错误的认识,仿佛“自愿”地交出财物。而逃避债务的行为人在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时,根本未采用诈欺手法,当时也未产生将他人债款据为己有的故意,只是事后主观心理发生变化,由原先的准备还债,到拒不还债,而且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因而对该行为不能以诈骗罪等诈欺型犯罪论处。倘若行为人在借贷时,或与他人签订合同时,就具有非法占有他人债款或财物的目的,而又使用诈欺方法骗取他人财物,当然应以有关的诈骗罪论处。
  或许有的同志认为,对债务人隐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可按刑法314条规定的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论处。但笔者认为,该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蔑视司法机关的诉讼保全措施,对已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予以隐藏、转移、变卖、故意毁损,情节严重的行为。若债务人在债权人起诉之前或者诉讼过程中或者判决生效后,隐藏、转移其未被司法机关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显然不能以第314条规定的罪名论处。
  可见,对严重逃避债务的行为,在刑法典上找不到相应的条款定罪处罚。而司法实践中,大量的赖债不还的行为愈演愈烈,依照民事法律,人民法院至多判处债务人还债付息,但又难以执行,不借助刑法这道最后防线,就不能根治情节恶劣的逃避债务行为,因此,刑法增设这一罪名,势在必行。根据之三:从国外或地区刑法的规定来看,其他国家刑法和我国台湾地区“刑法”有类似逃避债务罪的规定,可资借鉴。
  第一,英国刑法规定了“通过诈欺逃避债务责任罪”。英国《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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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景汉朝,卢子娟.执行难及其对策(J).法学研究,2000,(5):124.

{2}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庭.执行工作教材(二)(Z).76.

{3}经理雇人讨债群殴一死两伤(N).百姓信报,2000—06—27(7).

{4}债主绑了欠债的———非法拘禁欠债人22小时(N).齐鲁晚报,2001—01—09(A6).

{5}(英)鲁珀物·克罗斯,菲利普·A·琼斯.英国刑法导论(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1.248.

{6}法国刑法典(Z).罗德珍译,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1995.115.

{7}各国刑法汇编(上册)(Z).台北:台湾“司法行政部”印,1980.652.

{8}高仰止.刑法概要(M).台北:五南图书出版公司,1999.400.

{9}张明楷.刑法学(下)(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52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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