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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论坛》
当庭宣判制度研究
【英文标题】 On the system of pronouncing judgment in court
【作者】 马强【作者单位】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诉讼制度【中文关键词】 当庭宣判;适用;改革
【文章编码】 1009—8003(2001)06—0070—08【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1年【期号】 6
【页码】 70
【摘要】

当庭宣判是公开审判制度的有机组成部分,也是司法公正的内在要求。目前,审判实践中普遍存在当庭宣判率不高的现象。本文对当庭宣判的内涵及价值、导致当庭宣判率低下的原因作了分析,并对提高当庭宣判率的制度设计和具体措施的完善发表了浅见。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678    
  
  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34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公开审理或者不公开审理的案件,一律公开宣告判决。当庭宣判的,应当在10日内发送判决书;定期宣判的,宣判后立即发给判决书。”由此可见,我国现行法律确立了民事判决的两种宣判制度,其中当庭宣判是法定的宣判制度之一。众所周知,我国的公开审判制度是由公开审理和公开宣判两部分组成的,公开审理是过程,公开宣判是结果,对一件普通的民事案件而言,尽管过程决定结果,但当事人及社会公众对结果(公开宣判)的关注远比对过程(公开审理)的关注为甚,这是因为公开宣判将最直接地表明法院对当事人诉讼请求的价值评判。而对作出判决的法院而言,公开宣判的作用虽远不及公开审理重要,但公开宣判却最终标志着案件审理过程的终结。因此,法院能否及时宣判,对于提高审判工作效率、缩短审限、增强审判工作透明度都具有重要的影响。但从目前的审判实践来看,当庭宣判并没有成为公开宣判的主流方式,特别是在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中,当庭宣判的比例更小,相反,定期宣判却成为一种主流的宣判方式而被广泛适用。然而,定期宣判的扩大适用暴露出了一些弊端,而这些弊端在适用当庭宣判时是完全可以弥补的。伴随着民事诉讼各项制度的改革,当庭宣判制度将会在庭审中释放出更大的能量,因此,对当庭宣判制度的有关问题作些探讨,无疑会对审判实践有所裨益。
  一、当庭宣判的内涵及其特征
  当庭宣判是相对于定期宣判而言的,我国现行法律虽然规定了当庭宣判制度,但并未给当庭宣判界定一个完整的定义。笔者认为,民事诉讼中的当庭宣判,是指在法庭辩论终结、休庭合议之后由审判人员将法院判决向当事人及旁听公众宣读,即将判决内容向包括当事人在内的社会公众宣示。
  当庭宣判具有如下法律特征:
  第一,当庭宣判是法院将所作的判决向外宣示的一种方式。法院依照普通程序审理民事案件,法庭辩论结束后,即进入合议庭评议阶段。合议庭评议,就是综合质证、认证和法庭辩论情况对案件的实体和程序作出最终的处理,合议庭评议的一致意见或大多数人的意见最终以判决的形式表现和固定下来。而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合议庭评议和判决的制作具有不公开性,是在合议庭以外的人均不参加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体现的是国家的意志,这种意志只有为当事人知悉,才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判决应该向外发表,其方法就是宣示。在我国,判决的宣示称为宣告判决,通过宣告判决,判决取得了公信力,如果缺乏公示性,判决充其量只能算是法院的内部决定而已,尚不足以称其为判决{1}。制成判决,只是表明判决成立,判决之宣示,则是已成立之判决向外发表,但判决成立与判决发生拘束力是不同的问题,已经成立的判决,只有向当事人及社会宣示,才发生拘束力[1]{2}。因此,当庭宣判是判决发生拘束力的标志。
  第二,当庭宣判不适用于不公开审理的案件。《民事诉讼法》第134条第1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公开审理或者不公开审理的案件,一律公开宣告判决,据此,即使是依法不公开审理的案件,宣判时也应公开进行。笔者认为,对于公开审理的案件,当庭宣判可以公开进行,而对于不公开审理的案件,则不适用当庭宣判,而应适用定期宣判。理由在于,不公开审理即意味着不公布开庭公告,不允许公众旁听,法庭审理全过程均秘密进行。由于当庭宣判是在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即行宣判,因此,要求法院对不公开审理的案件进行当庭公开宣判是不现实的。对于公开审理的案件而言,由于法院于开庭3日前已公告了开庭审理时间,案件经过审理,如果可以当庭宣判,法院即行宣判,不需再制发宣判公告。而不公开审理案件则不然。由于法院对于不公开审理的案件并不提前公告开庭时间,公众不能参加旁听,如果法院经过审理要当庭宣判,还必须制发宣判公告以告知公众,此时,另行制发宣判公告再行宣判与定期宣判已无二致。因此,当庭宣判是与公开审理密不可分的,没有公开审理,就没有当庭宣判。
  第三,当庭宣判应当包括缺席当庭宣判。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当事人双方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避免因缺席所遭受的不利后果,通常都会于言词辩论期日到庭。但由于“民事诉讼具有私法的性质,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对民事纠纷本身有自主解决和对诉讼标的有自由处分的权利,所以在诉讼过程中可能会发生当事人缺席的情形。”{3}在当事人不到庭的情况下,法院能否当庭宣判则不无疑问。法院对于未到庭当事人究竟应受胜诉之判决,或应受败诉之判决,或法院仍应斟酌已有诉讼资料就个案情形定之{4},各国规定迥然各异,我国法律未有明文规定。就我国审判实践来看,均认为法院必须在事实已经查清的前提下,始可缺席判决,且作出缺席判决,要注意保护缺席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我国审判实践的做法显然仍须依据诉讼证据材料视个案情形作出对缺席方胜诉或败诉的判决。既然缺席判决的前提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那么,在当事人缺席的情形下,当然可以适用当庭宣判,因此,当庭宣判不受当事人是否到庭的限制。
  二、当庭宣判与定期宣判之比较
  定期宣判是指法院在法庭辩论终结之日不立即作出判决,而是另行确定时间公开宣判。在我国审判实践中,依照普通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绝大多数都是采用定期宣判的方式公开判决的。特别是中级法院一审审理的案件,几乎百分之百地适用定期宣判,致使定期宣判的适用范围被不适当扩大。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多是重大、复杂、疑难的案件,事实的认定和证据的采信比较复杂,一次开庭难以确定;另一方面是由于案情复杂、疑难,合议庭成员之间常有意见分歧,审判长不敢或不愿依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制作判决,而是待休庭后向庭长、院长汇报再做决定,于是便采用了定期宣判。应当承认,定期宣判与当庭宣判各有其释放功能的空间,二者在审判实践中的作用同等重要。但二者在审判实践中的运用却是此消彼长的,定期宣判在审判实践中的不适当扩大适用,明显暴露出一些弊端:
  第一,定期宣判日当事人到庭率低。由于定期宣判是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另择日期宣判,许多案件的当事人特别是败诉方经过开庭以后,已经对案件的判决结果有所预料,定期宣判之日,常以各种理由不到庭,迫使法院缺席判决,然后公告送达判决书。这不仅增加了不必要的公告费用,而且延长了判决的生效时间。这是因为,依民事诉讼法规定,公告送达判决书的期限为60日,从公告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上诉期,这就意味着公告送达的判决书要比对席判决的判决书晚生效60日,许多被告就是通过这种办法“合理”规避法律,拖延时间以隐匿、转移财产,从而加大了执行判决的阻力。
  第二,定期宣判常常不适当地延长了案件的审理期限,弱化了合议庭的功能。如果是因为案件事实不清,证据有待查实而采用定期宣判则无可厚非,但事实并非如此,定期宣判往往是同合议庭职能的弱化和审判效率的低下联系在一起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合议庭评议案件实行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即合议庭应当按照合议庭多数成员的意见作出判决。然而这一原则在审判实践中基本行不通,一方面是因为合议庭存在合而不议的现象,许多合议庭成员经过庭审,连基本案情都没有搞清楚,于是评议时发表的意见经常是无的放矢,这使得审判长不敢采纳其意见;另一方面是评议时发生分歧,出现不同意见,审判长、合议庭怕承担改判、发回重审的风险,将此案提交庭长、院长,由庭长、院长拍板定案。由于开庭后不立即宣判,加之现行法律又没有“定期宣判须于开庭后一定期间内进行”的规定,致使定期宣判一拖再拖,随着时间的推移,合议庭成员对案件事实日趋模糊,于是便第二次、第三次开庭,再加之等待时机汇报,案件超审限便很正常了。
  第三,定期宣判在更多情况下流于形式。名曰定期宣判,实际上是通知当事人前往法院领取判决书,既没有旁听公众,也不履行必要的程序,甚至法官根本就不宣读判决书,只让当事人在送达回执上签字后领取判决书即可。
  三、当庭宣判的适用条件
  目前,我国正处在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转型时期,这使得民事法律关系变得十分复杂,新类型的民事纠纷也层出不穷。民事纠纷的多样性决定了并非所有案件的判决都可以适用当庭宣判,笔者认为,审判实践中,能够当庭宣判的案件,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通过开庭审理,只有那些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案件方可适用当庭宣判。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绝对没有异议,对于那些当事人虽有异议、但依据相关证据和客观事实能够认定其异议不成立的案件,也应当当庭宣判。
  第二,法律适用有把握,没有法律上的障碍。由于民事案件的复杂多样以及我国法律规定存在着相当的滞后性,这造成了法官判案适用法律的极大障碍,有鉴于此,能够当庭宣判的案件应当是法律适用明确、无争议的案件,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或虽有规定但对其理解有重大分歧的案件,不宜当庭宣判。
  第三,合议庭合议意见一致或基本一致,对事实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没有根本性分歧的案件。
  下列案件,一般不宜当庭宣判:
  第一,重大涉外、涉港澳台并有重大影响的案件或者重大疑难且有重大影响的国内案件。
  第二,本院首次受理的新类型案件。新类型案件由于在事实的认定、证据的采信及法律的适用上多有特殊性,因此,为慎重起见,不宜当庭宣判。
  第三,群体性诉讼的案件。群体性诉讼的案件是指涉讼人数较多的案件,如劳动争议、消费者权益保护、产品质量、股票、债券、房屋拆迁、承包纠纷等,这类案件的当事人情绪波动较大,容易聚集闹事,影响社会稳定。因此,这类案件往往需要在开庭审理后做深入细致的说服教育工作,为了防止突发事件的发生,不宜当庭宣判。
  第四,合议庭内部有重大分歧的案件。
  第五,需要进行鉴定、勘验、评估、审计或需要调取新证据的案件。
  第六,法律规定不明确的案件。一般情况下,法官在处理民事案件时往往遵循以下规则:(1)法律有明确规定的,处理案件时必须严格适用法律;(2)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但有最相类似的规定的,可以采用类推的方法,适用最相类似的规定处理;(3)既没有法律的明确具体规定和最相类似的规定的,适用该法的基本原则处理;(4)既没有法律的明确具体规定、又没有最相类似的规定,又不能适用该法的基本原则的,依照有关政策处理;(5)既没有法律的明确具体规定和最相类似的规定,也不能适用该法的基本原则,又没有政策规定的,依照法理处理。笔者认为,适用上述第(1)、(2)、(3)种规则处理的案件,可以当庭宣判,而对适用第(4)、(5)种规则处理的案件,不宜适用当庭宣判。
  第七,需要提交审判委员会研究的案件。
  四、当庭宣判的价值及当前影响当庭宣判率的主要原因分析
  (一)当庭宣判的价值
  与定期宣判相比,当庭宣判具有如下功能:
  首先,当庭宣判有利于缩短审限,强化合议庭的功能。由于当庭宣判是在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即作出判决,这大大缩短了合议庭的评议过程,它要求合议庭必须在短暂的休庭时间内快速作出判决,而且要做到判决准确、无误。这不仅省略了每个案件裁判权的行使都要经由的“合议庭合议、送庭长审核签发、提交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等许多非庭审的审批环节,有效地克服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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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江伟.中国民事诉讼法专论(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122.

{2}江伟.民事诉讼法学原理(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690.

{3}陈桂明.程序理念与程序规则(M).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1999.163.

{4}杨建华.大陆民事诉讼法比较与评价(M).台湾:三民书局,1994.12.

{5}江伟.民事诉讼机制的改革(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1999.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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