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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民法典合同编快递服务合同条文建议稿
【作者】 贾玉平
【作者单位】 河北经贸大学邮政法研究中心{主任}河北经贸大学法学院{教授}河北经贸大学民商法学{硕士生导师}
【分类】 合同法【文章编码】 1002-3933(2019)07-0119-11
【文献标识码】 A【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7【页码】 119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4160    
  
  

总说明:

在我国民法典分编制定过程中,于合同编中进行合同类型的扩增已经成为各方共识,但目前草案并未将快递服务合同纳入其中。近年来,快递服务的普遍使用给人民群众日常生活带来极大便利,并已在我国经济生活中起到基础性支撑作用,从而使快递服务合同愈来愈突显出其重要的社会经济价值。而目前我国包括货运合同在内的全部有名合同,均无法涵盖快递服务合同之丰富权利义务内容,更不能体现其复杂特征,因此导致实践中无论对其适用合同法总则规范,还是进行法律规范上的类推适用,均表现出明显的不敷为用。这就意味着,快递服务合同已经具备有名化之必要性。而有关科学研究的不断深入与渐趋系统化、快递服务合同审判实践经验的充分积累以及我国从实际需要出发之民事立法指导思想的持续贯彻,均为此类合同的有名化提供了现实条件。

就实现路径而言,由于快递服务合同并非仅适用于特定领域的合同类型,而是在人民群众日常生活和企业生产经营活动中具有广泛适用性,因此不应通过其他立法将其有名化,而是应借恰逢民法典分编制定之机在合同编之典型合同中对其作出规范。在入典方式上,不宜效仿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附带于借款合同之立法模式将其附带于货运合同中,原因在于附带立法方式须两类合同具有共性大于个性之特征,而快递服务合同与货运合同实际存在质的差异性。同时,由于运输合同根本不能体现快递服务合同之核心特征,因此亦不适合将其规定在运输合同一章中与客运合同、货运合同以及多式联运合同相并列进行专节立法。较为理想的方案是,将其作为一种完全独立的合同类型在合同编中作出专章规定。由于与运输合同更具相似性,同时较后者更具复杂性与特殊性,因此应紧邻运输合同章并置于其后对快递服务合同章作出规定。于规范设计上,应注意避免受到《邮政法》《快递暂行条例》等与快递服务有关的经济立法和快递服务国家标准影响,无论在规范范围还是调整方法上均保持其纯粹的民事性,既不对市场监管问题作出规定,亦不对快递服务内部工作环节进行调整,但应从违法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角度对有关经济法律规范作出衔接性规定。在内容体系上,应考虑对快递服务合同全流程进行系统调整,同时规定对运输合同的准用性规范,以免产生立法重复或立法冲突。同时,应将快递企业合同义务及其违约责任作为规范重点。此外,由于快递服务合同属于新兴合同,且快递服务领域信息化步伐和技术变革不断加快,资源共享等新的经营理念亦层出不穷,因此立法应着力对已经具有成熟稳定性的快递服务合同现象做出明细化规范,而对仍具有发展变化态势之特定问题,则应暂不予以规范,或仅以概括立法方式做出规范。

快递服务合同条文设计与说明

第一条[快递服务合同的定义]快递服务合同是快递服务提供者按照约定时限将快件快速寄递给收件人,由收件人或者寄件人向其支付快递服务费用的合同。

[说明]本条根据快递服务合同的法律关系要素对其进行了定义。即快递服务合同的标的是快件寄递(即快递)行为[1],主体是快递服务提供者和寄件人[2],合同内容是双方根据合同约定及有关法律规定形成的与快递服务有关的民事权利义务。

[立法理由]对某类合同的定义应体现出其核心特征,而其核心特征集中表现于此类合同的法律关系要素。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分则及民法典合同编草案(以下简称《草案》)对具体类型合同的定义方法相一致,本文亦从法律关系要素角度对快递服务合同进行了界定,主要目的在于将其与运输合同中的货运合同以及其他寄递服务合同区别开来[3]。快递服务合同与货运合同的区别主要是合同标的不同:前者为寄递服务,后者系运输服务[4]。快递服务合同与其他寄递服务合同的区别则主要是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不同:前者系按约定时限快速完成寄递,后者则要么按国家规定的时限寄递,要么虽然按当事人的约定时限寄递,但快速性并不构成其核心特征。

第二条[快递服务合同的形式]快递服务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说明]本条对快递服务合同应为要式合同做出了规定。通常情况下,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但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时,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条规定了快递服务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从而使其成为要式合同。目前,快递服务合同的常用书面形式有两类,即曾被广泛使用的纸质运单和正在日益普及的电子运单。

[立法理由]作为贯彻合同自由原则的结果,我国合同法中的合同形式系以不要式为原则,以要式为例外。要式合同通常产生于下列情形:标的额巨大、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复杂、履行期限较长、交易伙伴信用状况不确定、保护特定一方当事人利益需要等。本条将快递服务合同规定为要式合同,主要基于以下三个方面考虑:一是此类合同中普遍存在大量格式条款;二是其权利义务内容较为复杂;三是多主体、多环节、跨区域履行合同义务以及收件人作为利益第三人行使合同权利的实际需要。

第三条[快递服务提供者的缔约提示义务]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在寄件人填写快递运单前提醒其阅读运单条款,并告知其相关保价规则、保险服务项目和未保价快件赔偿条款等与用户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

[说明]本条是对快递服务提供者缔约提示义务的规定。针对快递服务合同自身特点,在目前《合同法》第39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6条对格式条款提供方提示义务已有一般规定的基础上,本条对快递服务提供方的提示义务做出了高于一般法要求的特别规定,即快递服务提供方除应以显著方式提请用户注意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格式条款之外[5],还应进一步履行以下两项特别提示义务:一是提醒阅读义务;二是告知义务。此两项义务的区别是:在提示对象上,提醒阅读义务针对的是全部运单条款,告知义务则仅针对运单中与用户有重大利害关系之特定格式条款,而非全部格式条款,更非全部运单条款。需要注意的是,除特定运单条款之外,告知义务的对象还包括保险服务项目这一与快件损失赔偿有重大关系的特定事项。在履行方式上,提醒阅读义务既可以口头方式一对一履行,也可以在运单上醒目印制提醒阅读字样之书面形式履行,而告知义务则须以口头方式直接对用户一对一履行。

[立法理由]快递服务的快捷性需要,造成其合同内容通常含有大量格式条款,而与用户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损失赔偿责任等运单条款,则几乎均为格式条款。格式条款在快递服务运单中的常态与密集使用、其内容由提供方单方事先决定的固有属性以及用户对服务的快捷性需求,均造成寄件人缔约时往往会忽略对运单具体内容的完整与仔细阅读;而电子运单的推行,更加剧了这一现象的严重性。此外,运单条款所具有的较强专业色彩,导致若仅要求快递服务提供方依一般法要求履行提示义务,将难以实现对用户方权益的充分保护[6]。基于上述两个方面的考虑,本条在前述一般法规定基础上,对快递服务提供方的提示义务做出了更为严格的规定,意在确保用户切实享有相关知情权,并在此基础上对是否缔约、与谁缔约以及如何缔约等做出符合其内心真实意愿的自由选择。法小宝

第四条[当事人的安全寄递义务]寄件人交寄快件应当符合国家禁止寄递、限制寄递的有关规定;对不能确定安全性的,应当提供安全证明。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执行收寄验视制度,对交寄的快件进行安全检查。

寄件人违反前款规定的,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不予收寄;在运递过程中发现的,快递服务提供者有权解除合同或者按无效合同处理。造成快递服务提供者损失的,寄件人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快递服务提供者自身存在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寄件人责任。造成第三人损失的,寄件人、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根据各自过错大小对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说明]本条是关于寄件人和快递服务提供者安全寄递义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以下简称《邮政法》)中的有关规定,本条第一款明确了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安全寄递义务,即遵守国家禁止寄递、限制寄递规定的义务。对于用户而言,其义务内容为不得交寄违反国家禁寄、限寄规定的快件;对于快递服务提供者而言,则为依法执行收寄验视制度。第二款明确了当事人违反前款规定的民事法律后果:用户违反安全寄递义务,快递服务提供者有权拒绝与之缔约。如为嗣后发现,对于交寄禁止寄递快件的,快递服务提供者有权按照无效合同处理;对于交寄限制寄递快件的,则得行使合同解除权。造成快递服务提供者损失的,寄件人应当对其进行赔偿,但在与有过失情形下,可以减轻寄件人责任。造成收件人及其他第三人损失的,寄件人、快递服务提供者应根据各自过错大小对受害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确定快递服务提供者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的主要因素,应为其是否依法履行了收寄验视义务[7]。该项义务在内容上的边界,应仅限于对快件内件的类型、性质及数量进行验视[8]{1}。

[立法理由]快件收寄的高度集合性、对用户服务深度的零距离性以及服务流程的全封闭性,造成快递服务不仅与公共安全关系密切,而且极易为犯罪分子所利用,成为寄递毒品、枪支、各类危险品和非法宣传材料等违法犯罪行为的重要渠道。为维护国家安全、社会公共利益以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邮政法》等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禁止寄递和限制寄递的物品作出了规定。在此基础上,本条重申了用户、快递服务提供者缔结快递服务合同时各自所应承担的寄递安全义务,并对双方违反相关义务所导致的民事法律后果予以了明确。

第五条[当事人的实名寄递义务]除国家另有规定的以外,寄件人交寄快件时应当如实提供其身份信息。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对寄件人身份进行查验,并登记其身份信息。寄件人拒绝提供身份信息或者提供身份信息不实的,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不予收寄。

[说明]本条是关于寄件人与快递服务提供者实名寄递义务的规定。除国家另有规定的以外[9],寄件人交寄快件时,应当如实提供其身份信息。此处之寄件人,系指自然人。若托寄快件的主体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则此项义务的承担者应为前者之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直接完成交寄事务的具体工作人员。快递服务提供者收寄快件时,应当依照国家规定的范围及程序对寄件人身份信息进行查验和登记[10]。寄件人违反实名寄递义务的,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拒绝与之缔约。

[立法理由]快件实名收寄是通过维护寄递渠道安全实现保障国家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重要措施。实名收寄能够实现寄件人身份的可追溯性,为有关部门实施安全监管和追查违法犯罪线索提供基础信息,并对不法分子产生威慑作用,从而有效防范利用寄递渠道从事危害国家安全和社会公共安全的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恐怖主义法》第20条已经对快递物流中的客户身份查验做出了初步规定,在此基础上,本条对寄件人和快递服务提供者缔结快递服务合同时所应遵守的实名寄递义务做出了更为具体的规定,同时明确了寄件人违反此项义务的民事法律后果。

第六条[寄件人完整、准确提供必要寄递信息的义务]寄件人填写快递运单时,应当完整、准确提供以下信息:

(一)寄件人姓名、地址、联系电话;

(二)收件人姓名(名称)、地址、联系电话;

(三)寄递物品的名称、性质、数量。

寄件人未能提供上述信息或者提供不准确,造成快件延误、丢失、损毁以及其他后果的,无权要求快递服务提供者承担赔偿责任;造成快递服务提供者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说明]本条对寄件人按要求填写必要寄递信息的义务做出了规定。由“按名址面交”之标准投递方式和按约定时限快速完成寄递的合同履行需要所决定,寄件人交寄快件时不仅应准确填写收件人地址,而且应同时提供其姓名(名称)和联系电话;由无法投递时应将快件退回寄件人的义务履行要求所决定,寄件人还应填写其自身必要信息;由快递服务提供者收寄快件时的收寄验视义务和投递快件时的接受验收义务之履行要求所决定,寄件人还应准确填写寄递物品的有关必要信息。寄件人违反上述义务,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立法理由]虽然《草案》在货运合同有关规定中已经明确了托运人准确提供有关必要信息的义务[11],但由快递服务合同的特征所决定,准用其规定并不能完全满足快递服务合同的履行需要,因此本条专就有关问题做出了更具针对性的规定。

第七条[快递服务提供者遵守快递服务时限的义务]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在服务时限内对收件人进行首次投递。以按名址面交以外的方式进行投递的,应当在服务时限内按照用户同意的方式进行投递。

[说明]本条是对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遵守快递服务时限的规定。快递服务时限即快递服务提供者履行自身义务的期限要求。我国《快递服务》国家标准对各类快件的快递服务时限做出了最低限度的规定[12]。由于该标准系推荐性标准,因此快递服务提供者既可以执行标准中规定的最低时限,也可以在其服务公告中对用户做出高于服务标准的承诺,还可以在快递运单中与用户做出既不同于标准规定,也不同于服务公告承诺的特别约定。无论采用何种方式,服务时限一经确定,即构成快递服务合同中的履行期限,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在此期限内对快件进行投递,否则即构成履行迟延。根据投递方式的不同,本条明确了认定快递服务提供者是否遵守快递服务时限的两种不同标准。

[立法理由]按照履行期限履行合同义务,是当事人在任何类型合同中所应遵守的一项当然义务。快递服务合同的特殊性在于,其不但格外强调服务的时效性,而且确定是否构成履行迟延的标准亦与通常合同有所区别。就通常合同而言,履行期限系对当事人“完成”合同义务的时间要求,而由“按址面交”的义务履行要求以及收件人情况的不确定性所决定,将快递服务合同的履行期限界定为快递服务提供者“完成”投递义务的时间要求,显然并不合理。因此本条规定,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在服务时限内对快件“进行首次投递”;在以按名址面交以外的其他方式投递时,则应在服务时限内按用户同意的方式“进行投递”。

第八条[快递服务提供者以适当方式投递快件的义务]除征得用户同意以其他方式进行投递或者符合自取条件的以外,快递服务提供者应当将快件投递至运单中约定的收件地址,并将其交付于收件人或者其指定的代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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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蒋巍,郭琳.快递公司的验视义务应当以物品的名称、类别、数量等基本信息为限—北京三中院判决国一金典公司诉宅急送国贸营业厅服务合同纠纷案[N].人民法院报,2015-11-19(6).

{2}张毅.浅谈邮件投递环节的验收服务[J].中国邮政,2017,(4):5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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