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保险解除权与合同撤销权的竞合适用
【副标题】 兼谈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征求意见稿第10条
【作者】 谷昔伟【作者单位】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保险法【中文关键词】 保险解除权;合同撤销权;不可抗辩条款
【期刊年份】 2015年【期号】 5
【页码】 92
【摘要】

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享有解除权,该解除权受到二年不可抗辩期间的限制,即保险合同成立二年后,保险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行使撤销权,应当根据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区别对待。在投保人重大过失导致保险人重大误解的,适用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原则,保险人不得行使撤销权;在投保人故意导致欺诈的,因故意导致的解除权和欺诈撤销权在法律效果上并不排斥且相互补充,各为独立之请求权,不属于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情形,保险人有权行使撤销权。但基于保险人的优势地位,司法实践中应当区分一般性欺诈和恶意欺诈,对基于欺诈的保险撤销权予以严格限制并从严审查,避免保险人撤销权的滥用。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01605    
  我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了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尽告知义务时,保险人自知道之日起三十日或二年内可解除合同,但超过该期间,保险人能否基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撤销保险合同,实践中争议较大。笔者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了2014年部分法院的裁判文书,近半数判决支持保险人撤销权,其余判决均以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原则排除保险人撤销权的行使。本文拟通过法学方法论和比较法的方式对该问题予以分析论证。
  一、我国审判实践中选择说或排除说之适用
  (一)排除说与选择说的争议
  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该条明确了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时,保险人享有解除权。该解除权的行使期间,一是主观期间,自保险人知道之日起三十日,该期间为除斥期间;二是客观期间,在保险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合同成立之日起二年,该期间为可抗辩期间,超过该期间,保险人不得解除保险合同。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了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1年,自撤销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保险法第十六条仅规定了投保人未尽告.知义务保险人享有解除权,但对于投保人欺诈等情形,保险人能否行使撤销权未明确规定。
  为统一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三”)第10条规定:“[解除与撤销关系]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利超过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行使期限,保险人以投保人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保险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另一种意见]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要求撤销保险合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说明在该解释起草过程中,对于保险解除权和合同撤销权是选择适用还是排除适用存在不同观点,拟通过广泛讨论予以明确。在学说上,一种观点认为,为了防范个别投保人利用不可抗辩期间规避如实告知义务,有必要通过合同法上的撤销制度对该类行为进行规范。因此,如果投保人以欺诈的形式违反告知义务的,超过不可抗辩期间,保险人无法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解除保险合同的,应允许其根据合同法上的相关规定撤销合同。[1]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无须区分是否故意还是重大过失,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为由而主张解除保险合同抗辩的,均应受到不可抗辩条款的限制。当投保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同时构成合同法和保险法上的欺诈,保险人只能行使保险法上的解除权,而不得行使合同法或民法上的撤销权。[2]由于司法实践和理论界对该问题长期以来难以形成共识,需要在现有法律框架内予以规制,无论我国保险法解释三最终采纳第一种观点还是第二种观点,均应当有其充分的法理支撑。
  (二)排除说与选择说的法理依据
  结合审判实践和理论界的主张,排除说的支持者,主要基于以下几点理由:一是特别法与一般法的关系,即保险法与合同法属于相同位阶的法律,但保险法出台时间晚于合同法,且相对于合同法,保险法属于特别法,根据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的原则,应当排除合同法上撤销权的适用;二是针对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导致保险人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承保,保险法第十六条已经赋予保险人救济的权利,即在二年的不可抗辩期间解除合同,但保险人怠于行使该权利,再以欺诈为由撤销合同,将导致保险法的不可抗辩条款形同具文;三是我国当前保险市场操作不规范,如果保险人在解除权之外享有撤销权,等同于放纵保险公司粗放式承保,不利于当前保险行业的健康发展,严格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的不可抗辩期间,加大保险公司严格审核的义务,符合我国当前保险市场的现状;四是解除权和撤销权在立法目的、构成要件、法律效果等方面实质是一致的,没有必要对保险合同效力进行重复性评价。而支持选择说的主要理由在于:一是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也是最大善意合同,保险法对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如实告知义务的规定正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对于投保人的恶意欺诈行为,无论是否超过二年,都不应当受到法律的正当保护;二是机械适用二年不可抗辩期间存在较大的道德风险,导致投保人恶意投保,或发生保险事故后故意隐瞒直至二年后要求理赔,与“任何人不能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益”原则相悖;三是合同撤销权与保险解除权在构成要件、法律效果等方面均存在不同,形成择一的法条竞合关系,保险人可以自行选择适用的请求权依据;四是保险法对于撤销权并没有规定,属于法律漏洞,在特别法没有做出规定的情况下,适用一般法的合同法具有逻辑上的正当性。
  二、保险解除权与合同撤销权兼容—法律规范的制度性竞合及适用
  (一)解除权与撤销权之异同比较聊五分钱的天吗
  从法律效果上看,我国合同解除权和撤销权均为形成权,可导致合同消灭合同解除一般具有溯及效力,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而撤销权人基于法定撤销事由撤销合同,合同自始无效,发生不当得利的返还问题,最终使当事人双方回到合同成立前的状态。但是解除权与撤销权亦存在较大差异,首先是适用范围的不同,撤销并不限于合同领域,还适用于有瑕疵的意思表示及民事行为场合,甚至无效的民事行为也有撤销之可能。[3]合同领域主要适用于效力不完全的合同或欺诈、重大误解等瑕疵情形。可撤销法律行为有效成立,并在撤销权人表示撤销之前持续有效。而解除权主要适用于合同有效的情形。其次,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须通过法院或仲裁机构,而解除权除情势变更外,一般直接在当事人之间即可完成。其三,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之间纵有给付,但在法律上权利未曾变动,返还财产亦是以此为前提,故有成立所有物返还请求权的余地;解除并非使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之间如有给付并引发权利变动,其权利变动并非当然无效,故有回归的权利变动问题。[4]
  (二)保险解除权与欺诈撤销权要件解构
  保险法第十六条赋予保险人两种情形下的解除权,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重大过失未履行告知义务,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退还保险费。保险解除权构成要件为:1.投保人就保险人询问的事项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2.投保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即故意或重大过失;3.投保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与保险人基于错误认识的承保行为具有因果关系;4.保险人主观上不具备可归责性,如果保险人明知或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告知义务而承保,则构成弃权,保险人不享有解除权。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对于因欺诈导致的合同撤销权构成要件为:1.具有欺诈行为;2.当事人主观上具有欺诈的故意;3.撤销权人基于对方欺诈而陷入错误的认识并为意思表示;4.欺诈行为和撤销权人基于错误认识而为的意思表示具有因果关系。从保险法因故意而导致的解除权和合同法的欺诈撤销权构成要件分析,两者具有高度的重合性,客观上,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违反,与欺诈一致;主观上,投保人或欺诈方均具有故意情形,且保险人或撤销权人在主观上不具备可归责性;因果关系上,未如实告知或欺诈直接导致保险人或撤销权人陷入意志不自由状态做出意思表示或行为。同时,投保人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基于错误的认知承保,保险人构成重大误解,基于重大误解亦可导致合同法上的撤销权。
  (三)保险解除权与欺诈撤销权法效比较
  通过前述比较可以看出,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解除权制度有别于合同法的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被解除后,发生财产返还问题,如果一方过错导致合同解除的,解除权人有权要求损害赔偿;而可撤销法律行为被撤销后,被视为自始无效并适用关于无效法律行为之规则。[5]可撤销事由一般涉及撤销权人意志自由之维护问题,是为了矫正受到侵犯的意志自由。故合同解除和撤销是相类似的制度,但两者设置目的、所适用的情形均有所区别,实践中并行不悖。而保险法第十六条所确定的解除权是基于保险合同最大诚信原则,对于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告知义务,保险人在三十日除斥期间或二年不可抗辩期间解除合同后并不发生回归的权利变动问题,即不负退还保险费的义务,故保险法上的解除权不仅是法定解除权,在解除的法律效果上亦有其特殊性。但对于投保人重大过失解除保险合同的,如果发生合同法上重大误解导致的撤销权,其两者的法律效果一致。撤销权的行使将导致合同自始无效,保险人收取的保费失去合法依据,产生不当得利的返还问题,至于保险人因投保人的过错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保险人自可另行主张。从竞合理论来看,两条法律的规定存在着交集的状态,法条之间为相互竞合之关系。[6]我国保险解除权与合同撤销权之交集,一方面,在于投保人因故意不履行告知义务同时符合保险法的解除权和合同欺诈导致的撤销权构成要件,但在法律效果方面存在不同,即解除权的行使不退还保险费,而撤销权的行使发生保险费的返还;另一方面,在投保人因重大过失而被解除合同时,与行使合同法上重大误解撤销权法律效果一致,均应返还保险费。基于同一法律事实而同时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解除权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撤销权(投保人故意对应欺诈撤销权,重大过失对应重大误解撤销权),发生法律规范的竞合,对于该竞合是否必然导致排斥适用,则需要通过立法目的、法律效果等方面予以分析。只有当法效果相互排斥时,逻辑上的特殊性关系才必然会排除一般规范的运用,盖如不然,则特殊规则将全无适用领域。[7]尽管相对于合同法,保险法属于规范保险合同领域的特别法,但只有在适用一般法的规定导致特别法的某些条款完全无适用领域时,才会导致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原则的适用。撤销权的立法目的在于意思表示不自由或瑕疵意思表示的规制,无论是欺诈或是重大误解导致的撤销权,其背后所隐含的主要法律价值是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赋予诚实守信一方撤销权以限制不诚信行为;而保险法第十六条基于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的原则设置,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告知义务,显然属于违背诚信原则事由,赋予保险人解除权在于对不诚信行为的打击,两者背后深层次的价值取向一致。既然保险法上解除权和合同法上撤销权在立法目的价值取向、构成要件方面具有一致性,对于两者适用的比较,关键在于法律效果,如前所述,投保人故意的情形,保险人无需返还保险费,重大过失则需要退还保险费,而无论是基于欺诈还是重大误解撤销合同,都会产生保险费退还的效果。
  (四)保险解除权和合同撤销权规范竞合
  在考察保险法解除权和合同法撤销权的规范竞合问题时,应当区别投保人故意和重大过失的情形。在投保人重大过失情形下,在立法目的、构成要件、法律效果方面,解除权和重大误解撤销权均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如果适用合同法中撤销权的规定,将导致保险法第十六条的三十日除斥期间和二年不可抗辩期间的解除权没有适用领域,形同具文,故在投保人重大过失时,保险人应当严格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关于重大过失解除权的规定,排除合同法重大误解撤销权。于错误情形,应排除民法之适用,因为告知义务人并无恶意,其利益有予充分考虑之必要,[8]即排除重大误解撤销权之适用。但在投保人故意的情形,保险人在三十日的除斥期间或二年的不可抗辩期间行使解除权,将不退还保险费用;如果保险人选择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欺诈撤销权,则需要退还保险费,法律效果迥异。如保险解除权和欺诈撤销权存在竞合,在二年不可抗辩期间,保险公司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自然会选择解除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保险公司对于该类人寿保险,一般设置较长的保险期限,如保险公司在二年之后发现投保人的恶意欺诈行为而行使撤销权,需要退还保险费(实际上为扣除手续费等费用后的现金价值,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对于投保人或保险受益人来说,并没有实际损失,只是没有因为不诚信行为获得额外收益。于诈欺情形,应与民法规定并存适用,因告知义务人有欺罔保险人之恶意,对其利益自无保护之必要,否则因其不法行为,亦可获得不当利益,显非妥当。[9]综上,在投保人故意的情形下,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解除权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欺诈撤销权在适用上不存在法效果上的排斥性。
  盖法条间之逻辑关系并非单纯的逻辑关系,不得想当然地认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菊花碎了一地)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01605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相似文献】
【作者其他文献】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