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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论犯罪故意结构中的模块冲突与整合
【作者】 朱俊强*【分类】 刑法总则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21(春季卷)
【总期号】 总第21卷【页码】 140
【摘要】 犯罪故意不单是一个法律规范问题,也是一个结构以及结构中各模块之间的互动关系问题。犯罪故意由心理模块、规范模块和推定模块三大部分组成,各模块之间由于互动的关系而形成一个结构体系。这三大模块在结构体系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并对刑事诉讼结果产生不同的影响。由于各种因素的影响,犯罪故意结构中的各模块之间常常发生冲突,影响法律正义的实现。要整合三者之间的关系,就必须依靠更发达的心理科学和大脑科学,就必须平衡社会利益和个人利益,就必须创制更严密的法律规范体系。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2866    
  犯罪故意结构有微观和宏观之分,长期以来,刑法学界注重犯罪故意的微观规范结构的研究,而忽视对宏观结构以及宏观结构各模块之间的互动关系的探讨,难以解释犯罪故意各模块之间的冲突现象,从而难以解决由这种动态关系中产生出来的理论问题和现实问题。因此,从结构的角度出发,探讨各模块之间的互动关系以及它们各自内部的微观结构功能,减轻它们之间的冲突,使它们整合为一个和谐的整体,最大限度地实现法律正义,就成为一项十分有意义的课题。
  一、犯罪故意结构的剖析
  法国结构主义者列维·斯特劳斯对“结构”作了精确的论述:“结构是要素和要素间关系的总和,这种关系在一系列的变形过程中保持着不变的特性。”{1}一种结构是由一种符合以下几项特定要求的模式组成。这些要求是:(1)结构呈现出一种“体系”的特征,其中任何一个元素的改变,必然会引起其它元素的改变;(2)任何特定的模式都应该有制约某些同类模式变化的可能;(3)如果模式的一个或更多的元素受到某种改变的话,那么它的有关性能就可以预示模式将如何反应;(4)构拟的模式应该便于对所有观察到的事实立即作出易于理解的解释。{2}根据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的原理,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以结构模式的形式存在的,组成事物的各要素之间是相互联系、相互影响和相互制约的,其中任何一部分的变化,都会引起其他部分的变化,从而引起整体功能的变化。要维护结构的稳定性,就必须减少结构各要素之间的冲突,保持各要素之间的协调统一。
  犯罪故意作为一个结构体系,它由三大模块组成,即心理模块、规范模块和司法推定模块。三大模块构成一个三角形体系,其中,每一个模块,都是这个三角形中的一个角,它们之间发生由心理模块――规范模块――司法推定模块――心理模块这样的相互独立、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的关系,其中每一部分的变化,都会影响到整体功能的实现。
  (一)心理模块中的犯罪故意
  这是一种以心理结构模式而存在的犯罪故意,是一种客观的真实的心理事实,是原始的、未经推断的、只有犯罪人才最清楚的心理形态,是其它模块中的犯罪故意存在的基础和源泉。心理模块的犯罪故意由两个子系统构成,一是认识因素,一是意志因素。认识因素表明行为人对行为及其结果的认知和理解;意志因素表明行为人能否对已经意识到的行为及其后果进行有效地控制。在犯罪故意心理结构中,两者都不可或缺,否则就没有任何法律意义,甚至没有普通功利价值评判的意义。犯罪故意作为一种心理事实,它有自己鲜明的特征:(1)它是一种被法律规范化的心理事实。按照罪刑法定和法律不禁止便是法律所宽容的原则,凡法律未规定为犯罪的行为,便是普通的行为,实施这种行为的故意,便是普通的行为故意;凡法律规定为犯罪的行为,即使原来是司空见惯的普通行为,也应转化为犯罪行为,其行为故意也随之由普通行为故意转化为犯罪故意。同理,凡法律规定为非犯罪的行为,即使原来是犯罪行为,也应转化为普通行为,其犯罪故意也随之转化为普通行为故意。由此可见,心理模块中的犯罪故意,其原本就是普通行为故意,只是由于保护社会秩序的需要,立法者才把一部分普通行为故意法定为犯罪故意。(2)它是无物化沉淀的、内隐的、不可复制的、无法还原的客观事实。说它是一种客观事实,因为它是一种客观的实在,是一种实实在在存在过的主观世界对客观世界的反映,这种反映是可以被认识和证实的,而不是不可证实的神的旨意,否则,司法者就没必要推定行为人的犯罪故意心理事实的存在。说它是无物化沉淀的、内隐的、不可复制的、无法还原的,因为它毕竟是一种以心理形式存在于人的大脑中的实在,不可直接触摸和观察,只能通过媒介才能感觉和认识,对于行为人以外的人来说,只能靠外在的征象推断,才能窥见它的存在,因而对它的认识不可能达到精确的程度(至少在当前的科学技术水平的条件下是这样),只能是大概或大体的,这个特征就决定了外人的感知和推断与犯罪主体的客观的、原始的故意无论如何总是有一定的差距,它只能无限度地接近客观的原始故意,却不是客观故意本身。
  总之,这个模块中的犯罪故意既是一种主观的心理体验,又是一种客观的存在;既是一种定型化的客观存在,又是一种有待认识和证实的客观事实。
  (二)规范模块中的犯罪故意
  这是一种以书本化、文献化和概念化的静态方式而存在的犯罪故意,它通常由立法者规定在刑法典中。它表明规范所期待达到的要求,是犯罪故意的一种理论规格和构成说明,因而它与真实的客观故意有一定的差距。也就是说,规范规定的构成要件,规范规定对故意的说明,与真实的心理事实并不时时都吻合。决定规范模块中的犯罪故意与心理模块中的犯罪故意的吻合程度,主要有三个因素:(1)立法者的智慧。立法者的智力水平决定了其对问题的理解和对立法技术的掌握,从而进一步决定了其提出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和角度。立法者的能力和角度的不同,影响着其所创制的法律规范与社会现实的吻合程度。智慧水平高的立法群体,其所创制的法律规范就可能最大程度地反映社会的现实状况;反之,智慧水平低的立法群体,其所创制的法律规范就可能偏离现实社会状况,难以实现对社会的有效控制。具体地反映在犯罪故意的刑事立法上,立法者的智慧水平的高低,影响着法律规范的规定与行为主体的心理事实的吻合程度,只有高智慧的立法群体,才可能创制出与客观心理事实相吻合的法律规范。(2)立法者的知识结构。同样,立法者的知识结构也影响着立法者对问题的分析、理解和解决的方向和深度,反映在刑事立法上,就是对犯罪行为人的犯罪行为和犯罪心理本质的透彻理解所达到的程度。换言之,如果立法者缺乏必要的知识,由于认识的偏差,他们对故意的理解就可能是偏差的,甚至是谬误的,因而他们订立出来的规范,就可能不符合客观的心理事实,甚至完全背离客观心理事实。如果用这种规范来指导司法实践和诉讼过程,就会导致诉讼结果偏离公正的轨道。当然,如果立法者对人类的精神世界和生理世界有丰富的知识和精深的理解,那么,他们对故意所下的定义,所界定的范围,就可能无限地接近真实的客观心理事实,这样就可能出现诉讼结果的最大公正性,从而导致刑法正义的实现。(3)立法者的价值取向。光有高度的智慧水平和必要的知识结构,也难以保证法律规定最大化地接近客观寘实的心理事实,因为立法者的价值取向,也深深地影响立法者对立法模式的取舍和法学理论体系的选择以及社会各种利益的平衡,从而进一步影响到立法者对知识资源的吸纳、知识体系的构筑,更深一步地影响到对心理模块中犯罪故意的态度。价值体系对当代社会的刑事立法的作用,远远超过了古代社会,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价值体系的作用已经主导着当代文明社会的刑事立法。因为在当代,由于各门学科的高度发达和人们接受文化教育的机会的开放以及全球性的文化交流的频繁,知识资源的供给已不再受到阻碍,影响到立法者对立法模式认识的主要因素,已经不是立法者的智慧水平、知识结构和知识背景,而主要是立法者的价值取向。正是价值取向决定着立法者对犯罪故意的态度,决定着各国刑法中对犯罪故意概念规定的差别,决定着规范模块中的犯罪故意与心理模块中的犯罪故意的离合程度。
  (三)司法推定模块中的犯罪故意
  这是一种动态故意,是一种实现规范故意的要求,使之无限接近甚至达到真实故意的动态推定过程。推定故意有两种子形态:一种是纯逻辑形态,这是一种按规范规定的要求,靠证据支持,演绎出结果的推证过程,推证过程中不考虑法律的制约,只强调证据的真实和结果的真实。这种没有法律制约的纯逻辑推理会诱导不择手段和方法地获取证据以满足推理过程中对材料的要求,因而容易导致法律真实和客观真实的偏差。一种是法律程序形态,即严格按照法律的程序,运用证据对行为人的心理事实进行演绎、推证,这一演绎、推证的过程或结果,严格地受法律制约,违反法律程序的推定,即使无逻辑错误地证实了真实的心理事实的存在,也没有证明效力。牺牲程序价值的推定是无效的推定,没有法律评判的价值。这一推定模式已成为当代社会刑事诉讼的主流。
  推定模块中的犯罪故意深受实体法的制约。不同国家的刑法规范,对推定的证实或证伪的程度要求是不同的。推定的结果不要求是真实心理事实的还原,而要求是规范期待的还原,也就是说,法律规范要求的程度,决定推定所达到的程度,只有法律规范符合心理事实时,推定的结果才能接近或达到心理事实。如果规范模块中的故意规定背离客观的心理事实,那么,无论怎样坚持程序正义,怎样在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严密的推断,其推断的结果,无论是否符合规范的要求,是否达到法律的真实,它的结论一定是错误的,不可能符合客观事实,法律的正义价值就不可能实现。
  二、犯罪故意结构中的模块冲突
  应该说,在一般情况下,规范模块中的犯罪故意、推定模块中的犯罪故意与心理模块中的犯罪故意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是大体和谐一致的,因为在大多数的情况下,行为人的犯罪动机、犯罪目的与犯罪手段、犯罪心理状态,由于各种证据的支持,已经得到充分的证实;规范模块中的规定基本符合客观的心理事实,推定的结果也与客观心理事实基本一致,犯罪故意结构处于一种比较稳定的状态,法律的正义要求得以实现。
  但是稳定不等于无冲突,由于各种因素的影响,三者之间常常表现出冲突、偏离,甚至完全背离的状态。
  模块间的冲突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一)推定模块与心理模块的冲突
  1.合法状态下的冲突
  即严格按程序法和实体法的要求进行推证,其推证结果达到法律真实,但与客观真实相背离。
  由于故意是一种内隐的心理状态,除非行为人自觉、自动、真实地表露,外人只能通过客观事实来推证行为人是否真正地具有犯罪故意,而这种客观事实就是证据。证据是用来证明犯罪事实是否存在的材料,证据是否确凿、充分,决定着推定的结论与行为人的客观心理事实的吻合程度。确凿、充分的证据材料,加上司法者精明的判断力,决定了推证结论的正确性;片面、虚假的证据,加上司法者错误的判断力,决定了推证结论与心理事实的冲突。二者缺一不可,无论是证据材料或司法者的判断力,只要一方出问题,推定结论就可能与心理事实相冲突。但在当代社会的刑事诉讼中,司法者即使严格按照程序法和实体法的要求进行调查取证,其所获取的证据材料也难以保证不存在瑕疵和虚假性,即使是形成了完整证据链而达到法律真实的证据,也同样如此。用这样的证据作推证所得出的结果不可避免地与客观心理事实发生冲突。比如说,一个人出于特殊的目的,心甘情愿地替他人顶罪服刑,由于顶替者的供述与司法机关通过法律程序所掌握的事实完全一致,司法机关只能推定顶替人具有犯罪故意,使其承担刑事责任,这一推定结果虽然达到法律真实,但却与客观真实发生偏离,因为证据并没有证实真正的行为人的犯罪事实(包括心理事实),却证实了顶替者的虚假犯罪事实,推定的真实与客观的真实处于对立的状态中。另外,在一些致人死亡的案例中也存在着类似的情况,如交通事故中的致仇人死亡的行为,射击猎物时把人射杀的行为,在这类的案件中,司法者很容易对事实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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