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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权利质权法律与实务研究
【英文标题】 Law and Practice on Pledge of Rights【作者】 金剑锋
【作者单位】 最高人民法院【分类】 物权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6
【页码】 22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2584    
  现代社会随着经济与法律的发展,无形财产在人类物质财富中所占的比例愈来愈大。权利质权的作用逐渐扩张,适用范围十分广泛。商品证券化和物权债权化,以对权利的占有代替了对商品本身的占有,为权利质权的适用创造了条件,这是社会进步和法律智慧的结果。现代各国的立法趋势,无形财产在经济生活中的地位日益突出,以其为标的的权利质权制度成为现代社会中重要的担保类型。
  我国质权制度分为动产质权与权利质权,动产质权与权利质权在质权的标的形态、成立方式、效力范围和行使方式等方面不同,使得权利质权的理论变得非常复杂,司法实践中也不好操作本文简要介绍权利质权体系,并对司法实践中涉及权利质权纠纷案件的有关问题进行研究,提出应当注意把握的原则
  一、权利质权概述
  权利质权,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以其所有权以外的可转让的财产权为标的而设定的质权。权利质权的性质是一种担保物权。权利质权既不需要所有权的转移,也不需要对物的实体予以支配,其权利的本质在于对标的的价值的支配债务人到期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定程序代位行使债务人或者第三人的债权,以该债权的价值优先清偿其债权。
  现代财产权制度的立法目的,不仅在于确认权利主体对财产的占有支配,而且促进财产的动态利用,最大限度地发挥财产的效用。权利质权的出质人将权利凭证交付债权人,以代替标的物的实际交付,通过对有价证券或者债权证书的占有,从而实现了财产权利与物质实体的分离。权利质权的出质人可以继续占有、使用、收益标的物,债权人取得对标的物的间接占有。这样既可以使质权得到公示,又可以避免保管质物的负担,还可以充分发挥质物的经济价值,防止质物的闲置和浪费,与现代物权法的效率原则一致。
  (一)权利质权设定的一般规则
  权利质权的设定为双方法律行为,即由债权人与债务人或者提供质物的第三人共同创设权利质权因此,权利质权的设定应当遵循以下规则。
  1.准用动产质权规则。权利质权的设定、效力和实行,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准用动产质权的规则。无论是以动产还是以所有权以外的财产权来担保、在本质上都是以财产的交换价值来担保,所以,民法规定权利质权准用动产质权的规定
  2.准用权利让与规则权利质权的设定、效力和实行,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准用权利让与的规则以权利出质时,应当遵循权利让与的相关规则·需要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遵循物权变动的公示原则和公信原则
  (二)权利质押合同的法律性质
  权利质押合同,是指债权人与债务少、或者第三少、就财产权出质所达成的协议。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是,权利质押合同的性质是诺成性合同还是实践合同。我们认为,权利质押合同在本质上具有实践合同的特征,即标的物的占有移转是发生质权设定效力的必要条件,将质押合同解释为实践合同并非不利于保护质权人的利益,因为如果出质人不及时提供质物,则质押合同不生效,对于因出质人不及时提供质物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追究债务人或者第三人的缔约过失责任
  (三)出质双方负有通知第三债务人的义务
  权利质押的标的与动产质押的标的不同,权利质押除了质权声、和出质人以外,必然涉及第三债务人。因为权利质押是以债权为标的,而债权一定涉及债务人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是,以债权出质的,债权质权的效力能否及于出质债权的债务人。即第三债务,质权人对第三债务人能否可以直接请求清偿出质债权,第三债务人对质权人的请求能否拒绝给付
  许多国家的民法规定,债权出质,出质人有义务通知第三债务人。出质双方当事人在设定债权质权时,仅达成出质协议并交付债权证书即可设定质权,通知仅是为了限制第三债务人向出质人清偿。如果第三债务人在未受通知前而向出质人清偿债权,则质权人不得向第三债务人主张权利,而只能向出质人主张权利
  我国《担保法》对出质人通知第三债务人的义务未作规定我们认为应当将通知作为对抗第三债务人及其他第三人的要件债权出质通知第三债务人的,第三债务人对质权人承担不得向出质债权的债权人单方面清偿的义务。第三债务人向出质人或者质权人任何一方履行,应当征得对方同意。如果对方不同意,第三债务人有提存其给付的义务;债权出质未通知第三债务人的,质权对于第三债务人不生效力,第三债务人仍可向出质人清偿而免责。
  (四)权利质权的效力
  权利质权的效力,主要是指权利质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范围与权利质权标的物的范围
  1.权利质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范围。我国《担保法》对权利质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范围未作规定。根据《担保法》第67条的规定,“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质物保管费用和实现质权的费用。质押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由此可见,权利质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范围不但包括主债权,还包括附随债权。质押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
  2.权利质权标的物的范围。(1)权利质权的效力及于质物的孳息、出质人以有价证券出质的,质权的效力当然及于附属的有价证券。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是,权利质权的效力能否及于权利出质后发生的拿息。我们认为,根据质权的效力及于质物所生孳息的规则,权利出质的效力及于权利质权所生的孳息。(2)债权质权的效力及于代位物。代位物,是指权利质权的标的物灭失所获得的赔偿金,根据权利质权适用动产质权的规则,因质物灭失所得的赔偿金应当作为出质财产。质权人对代位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权利质权的实行
  权利质权的实行,是指当债权已届清偿期而未受清偿时,质权人可以行使其质权而优先受偿对于权利质权的实行,质权人应当通过法定程序来处分出质的财产权而使其债权获得清偿,因为通过法定程序可以排除交易中的不确定因素和治愈权利瑕疵。
  1.权利质权的实行条件权利质权的实行,以债权已届清偿期而未受清偿为条件。因为如果债权人的债权未届清偿期而允许质权人行使质权,将损害债务人的期限利益。只有在法律规定的或者合同约定的情形发生时,质权人才能在质权所担保的债权未到清偿期的情况下行使质权
  (1)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债务人丧失期限利益的。破产法规定,债务人被宣告破产的,未届清偿期的债权,视为已到期债权。如果该债权上设定了权利质权,那么尽管该债权尚未到期,因债务人丧失了期限利益,质权人可以行使权利质权。
  (2)债务人拒绝提供担保的,质物有损坏或者价值明显减少的可能,足以危害质权人权利的,质权人可以要求出质人提供相应的担保。出质人不提供的,质权人可以拍卖或者变卖质物,并与出质人协议将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用于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或者向与出质人约定的第三人提存。出质人不得以其期限利益对抗质权人行使权利。
  2.权利质权的实行方法。(1)折价、拍卖或者变卖。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物折价,也可以依法拍卖、变卖质物。(2)提存。我国《合同法》第91条规定提存为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终止的事由之一,并规定了提存原因、风险责任、法律后果等问题,但未对提存机关作出规定。权利质权设定后,存在提存的法定事由时,负有提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向双方约定的第三人提存。(3)禁止流质契约。我国担保法禁止流质条款,不允许以流质方式实行权利质权。即质押合同不得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质权人可以取得出质的权利。
  二、有价证券质押
  有价证券,是指代表某种所有权或者债权的凭证。有价证券所代表的权利与证券本身不可分离,权利的取得以证券的存在为前提,权利的转移以证券的转移为象征,权利的行使以提示证券为必要,权利的消灭以证券的灭失为标志。所以,有价证券可以质押。
  (一)关于票据质押
  票据,是指出票人依法签发的,由本人或者委托他人在见票时或者在票载日期无条件支付一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一种有价证券。
  1.票据质押的一般规则。我国《担保法》规定,质押合同自票据交付之日起生效,而未规定是否背书质押。我国《票据法》规定票据质押时,应当背书质押。担保法与票据法的规定不同,司法实践中如何理解质押合同与质押背书之间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票据法》的司法解释规定,在票据上背书记载“质押”字样是质权设定的生效条件。这一解释违反了《担保法》的规定,与《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的对抗第三人的要件相冲突。我们认为,将票据上背书记载“质押”字样解释为对抗要件,符合法理。
  2.记载“不得转让”字样的票据质押。票据法规定出票人在汇票上记载“不得转让”字样的,汇票不得转让。但是对于当事人以记载“不得转让”字样的汇票是否可以质押,担保法和票据法未作规定我们认为,当事人以记载“不得转让”字样的票据出质的,质押有效。因为,票据出质并非票据转让。如果票据上记载了“不得转让”的字样,其后手再背书转让的,原背书人对后手的被背书人不承担保证责任。
  (二)关于债券质押
  债券,是由政府、金融机构或者企业为筹措资金而依照法定程序发行,约定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的有价证券。债券按其发行主体分为国库债券、金融债券和公司债券。债券可以在证券市场上自由转让,变现能力很强。债券持有人享有优先对公司剩余资产的追索权因此,债券可以用于质押。公司债券质权的设定,应当根据公司法的特别规定。记名公司债券质权的设定,除订立质押合同、交付权利凭证外,还需将质权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公司债券存根簿,否则不得以其质权对抗公司及其他第三人。
  (三)关于存单质押
  存单,是指金融机构向存款人出具的债权凭证。因此,可以质押。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是瑕疵存单出质的效力。瑕疵存单出质,包括虚开存单出质和虚假存单出质。
  1.以虚开存单出质的效力。虚开存单,是指金融机构出具的但没有实际存款或者与实际存款不符的真实存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存单的司法解释规定,以虚开存单出质的,质押无效。存在的问题是质押无效后,金融机构是否承担或者如何承担责任?我们认为,应当区分三种情况分别处理:第一,利用存单骗取或占用他人财产的存单持有人对侵犯他人财产权承担赔偿责任,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因其过错致使他人财产权受损,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如果接受存单质押的人在审查存单的真实性上存在重大过失的,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仅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如果接受存单质押的人明知存单是虚开的而接受质押的,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不承担民事责任。
  2.以虚假存单出质的效力。虚假存单,是指伪造、变造的存单。当事人以伪造、变造的虚假存单质押的,质押无效。接受虚假存单质押的当事人以该存单质押为由提起诉讼,要求金融机构兑付存款优先受偿的,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因为,虚假存单持有人与金融机构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3.以虚开存单或者虚假存单出质,并经金融机构核押的,存单的真实性被金融机构所确认,以金融机构核押的存单出质的,质押有效,金融机构应当无条件地向质权人兑付存单记载的款项。
  (四)关于仓单质押
  仓单,是指保管人在接受仓储物以后向寄托人出具的提取仓储物的凭证。我国《合同法》第387条规定:“仓单是提取仓储物的凭证。存货人或者仓单持有人在仓单上背书并经保管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可以转让提取仓储物的权利。”权利质权的设定应当遵循权利让与的规则,所以,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以仓单出质时,除当事人之间的出质合意、背书和交付外,还需要以保管人的签名或者盖章为必要条件。
  (五)关于提单质押
  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受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既是托运人与承运人之间的运输合同,又是承运人收到托运人托运货物的收据,还是提单持有人提货的所有权凭证。因此,提单可以质押。
  提单中的保函是托运人为换取某些特殊提单,而向承运人作出的保证赔偿承运人因开出特殊提单而遭受损失的承诺。特殊提单,主要是指以取得清洁提单而出具的保函和以取得预借提单或者倒签提单而出具的保函。我国《海商法》对保函涉及的法律问题未作规定。我们认为,托运人为换取特殊提单而向承运人出具的保函,在托运人与承运人之间具有约束力。在任何情况下,保函对提单质权人没有约束力。提单质权人行使其质权,出示提单,要求承运人交货时,承运人不得以保函进行对抗,必须按照提单上的记载内容,无条件地向提单质权人交付货物。
  三、关于股权质押
  股权,是指股东因出资而取得的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参与公司事务并享受财产利益的权利。股权是一种财产权利,具有可转让性,因此,可以质押。股权分为共益权和自益权,共益权主要是公司事务的参与权,而自益权是股东享有财产利益的财产权。我国《担保法》、《公司法》对股权出质后股东是否有权出席股东会未作规定。我们认为,股权出质,质权人仅对股权的交换价值享有支配权,而无权行使股权中的共益权,因而不能出席股东会议。
  (一)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质押
  1.股票出质的一般规则。股票质权,是指以股权为标的而设定的质权。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分为记名股票与无记名股票,可以自由流通、转让或者出质。记名股票依持股主体分为国家股、法人股、职工股和公众股。由于股票发行和交易的无纸化和无记名股票交易的不安全性,电子记名股票成为股票市场发行股票的形式。我国《公司法》第145条规定:“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记名股票的转让,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根据上述规定,以记名股票出质的,出质人与质权人应当订立质押合同或者背书记载质押字样,并向证券登记机构办理出质登记。质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
  我们认为,股票的出质登记应作为质权的对抗要件,而不应作为质权的生效要件。记名股票在出质时,其出质登记应为对抗公司的要件,而非质权的生效要件。当记名股票出质登记后,质权的效力扩张及于公司,公司不得向出质人分配公司的盈余或者股息、剩余财产,而应将其移交质权人充抵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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