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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柔性回归:我国转型期刑事司法文明的题中之义
【副标题】 我国西藏地区“赔命价”案件的社会学分析【作者】 包献荣杜伟
【作者单位】 最高人民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法学博士}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法官助理,法学博士}
【分类】 司法
【中文关键词】 “赔命价”;刑事制定法;刑事习惯法;责任主义
【期刊年份】 2020年【期号】 13
【页码】 147
【摘要】

“赔命价”案件对习惯法因素地悄然运作,是西藏地区刑事法官在面对西藏习惯法与制定法冲突时,在笼罩着多种内外交织的司法压力下所进行的“法律非正式运作”。在依法治藏的背景下,要求民族地区的刑事司法工作者在刑事司法中灵活运用《刑法》第13条“但书”、违法性认识的可能性、期待可能性,扩大责任主义的适用范围,并在风俗习惯典型化、案件类型化、刑罚处遇标准化之时制定具备民族观刑事政策等,是刑事制定法与习惯法的隐晦冲突困境中的突围方式。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95630    
  

“赔命价”案件是指在发生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等人身伤害的类型案件后,由加害方向被害方承担一定经济性赔偿,双方达成的谅解的案件。我国西藏地区的第司藏巴汗时期,《十六法典》规定了根据人的地位以纠纷种类以及伤害结果来支付血价,第一次体系性明确规定了“赔命价”。“赔命价”由于长期的流传,这些成文法的基本精神及一些具体的规范已经深入到民间,成了制约人们行为的法律规范。这种转化后的法律规范一方面体现了成文法的精神,另一方面契合了当地习惯法的内容,甚至伦理道德的准则,藏民的日常纠纷大多用赔偿损失的方法解决。直至21世纪初,“赔命价”案件以其短平快的纠纷解决方式、普遍的公正认同感而作为习惯法在我国西藏地区广泛适用。

一、柔性回归的知识镜像

法律是具有高度复杂性的社会巨系统,任何一个司法裁决过程都是社会各个子系统从经济、政治、科学、艺术、宗教等领域不断提交各种竞争性规范的过程,是刑事法官根据当下的政策导向和司法公正的呼声进行选择的产物。剖析个案裁判这样一个微观系统往往可以暴露这种司法处理术,根据种种明显的司法迹象来论述我国西域高原刑事司法中普遍存在的“变通司法”。

(一)司法迹象

21世纪初,藏族“赔命价”民间习惯法在藏区与刑事制定法之间呈现出拉锯式的博弈状态。在国家主义法律观影响下,藏区社会存在着视藏族“赔命价”习惯法的运行属于“双重司法”的认识,有的基层领导干部提出“现在办一件杀人案,要经过两道手续,一要经政法机关依法办理的手续,而另一道要经民间协调处理‘赔命价’的手续”。近几年,在制定法的强势推行下,民间协调处理“赔命价”手续转居幕后,以“看不见的正义”方式被刑事法官以隐蔽的司法技艺转化在判决书中,以“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获得刑事谅解”等合乎刑事制定法话语体系的字眼模糊化悄然处理。从以下案例可以窥见一斑。

案例:甲与乙一起到丙家的小卖部去买汽油,因价格问题甲和丙发生口角,丙的女婿丁见状赶过来举起石头朝甲甩打,未能打中,甲与丁厮打在一起,被乙劝开。甲和乙骑摩托车离开,后被丙和丁追上,甲和丙又发生争执,甲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甩向丙,丙被击中后倒在地上,一个月后因颅脑损伤后感染治疗无效死亡,甲投案自首。后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书说明:

1.在死者治疗过程中,甲的父亲给付了8万元的治疗费。

2.为了遏制矛盾激化,甲的父亲给死者的亲属8万元。北大法宝

3.他们本着团结、稳定、自愿达成共识,把事情上报本村党支部、村委会,并邀请寺院的僧侣、村支书、村长等人进行调解。

4.甲的父亲自愿将109万余元付给死者家属,作为死者念经和生者的生活补贴用费,从而双方和好如初,得以团结。

5.甲的家人及亲属,今后绝不向受害方滋事挑衅闹矛盾,受害方今后也与甲家加强团结,使双方和睦相处。

调解书请求不要给甲判刑。当地法院认为:“被告甲的家长和亲属积极巨额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被告人甲因减轻处罚,故依照相关规定规定判处甲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3年”。

另外,实践中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案件的比例也非常高。从2017年全国183409件刑事案件中有9920件包含了被告方与被害方之间的协调赔偿,占比5.4%。其中,西藏地区284件刑事案件中,包含“积极赔偿被害人”“谅解”因素的19件,占比7%。2017年在西藏法院的12件故意杀人案中,积极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被害人谅解案件就有11件。西藏自治区的积极赔偿被害人的刑事案件除了比例高之外,还呈现出赔偿数额高,减少量刑不一的情况,如下图。

2013-2017年西藏自治区人民法院部分故意杀人案的赔偿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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