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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治研究》
准配偶重疾告知义务与无过错方撤销婚姻和赔偿请求权
【副标题】 以《民法典》第1053条和第1054条为中心【作者】 蒋月
【作者单位】 厦门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法学会婚姻家庭法学研究会{副会长}
【分类】 婚姻、家庭法
【中文关键词】 准配偶;重大疾病;告知义务;撤销婚姻请求权;赔偿请求权
【期刊年份】 2020年【期号】 4
【页码】 72
【摘要】

《民法典》第1053条和第1054条规定确立的准配偶重大疾病告知义务,是基于健康是人的基本利益,是实现个人自治和人类繁衍的基本前提。重疾患者不如实告知,是不尊重另一方人格,将损害对方结婚自由权,使其健康面临风险。但是,立法未明确哪些疾病属于“重大疾病”。从结婚目的、婚姻功能并参考现行禁止患“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者结婚制度实践经验,重大疾病应包括严重的精神类疾病、严重的传染性疾病、显著影响生育的疾病、严重影响本人健康的重大疾病,并应适时公布相关疾病种类指南。准配偶的知情权和无过错配偶的撤销婚姻请求权,是源于健康与人格紧密相连,关乎自然人享有的健康权、结婚自由权,故允许无过错配偶就可能错误的结婚决定重新做一次选择。损害赔偿包括物质损害和精神损害。然而,该请求权制度将配偶的健康权保障寄托于重疾患者的“道德自觉”,是否正当合理?请求权人范围偏小,内容过于简略;有必要增设消灭时效等予以完善。从法律适用看,重大疾病的范围确定、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能否结婚、重大疾病的举证难等问题值得关注。结婚诚信,诚信结婚,才是避免争议的最好选择。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95584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1053条和第1054条规定确立了一项新制度,即准配偶负有重大疾病告知义务;假若准配偶未及时履行该告知义务导致另一方不知情而结婚的,无过错配偶方有权请求撤销婚姻,并向过错方主张损害赔偿。该权利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准配偶的重大疾病告知义务将取代2001年修正后施行的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修正案》)第7条第2项规定禁止“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患者结婚制度。将不准结婚情形修改为重疾告知义务,保障另一方当事人知情后自主选择权和决定权,把禁止规范降格由当事人意思自治,现行《婚姻法》中的刚性干预在《民法典》中被降调变成弱干预,显著地扩大了结婚自由度。本文讨论设立该制度的法理和依据、三项权利义务适用的条件和范围,梳理相关争议和可能存在的不足问题,并就立法完善提出建议,以利于该制度的完善与实施。

一、准配偶的重大疾病告知义务

(一)准配偶的重疾告知义务

健康之于人类,一如生命,极其珍贵。[1]健康是人的生理、心理和社会适应的良好状态。身体、生命、健康是人的自然构成和物质载体,是人的肉体和精神得以存在和发展的基础,是人完好状态和人尊严的核心。保有健康的身体,是个体实现自主地享受生活、自主地工作劳动和社会交往的依靠。健康,是一种基本利益,是实现个人自治和人类繁衍发展不可缺减的基本前提。若人的身体功能不完整,人身权利的载体可能遇到重大障碍。健康权被视为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权利的基础,是行使其他人权不可或缺的一项基本人权。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是基本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33条规定,“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110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健康一旦受损,虽有可能修复,但其恢复将不得不支付相应代价;有些情形下,将永久地不可恢复,部分健康损害还会危及生命。尽管健康不同于生命,但是,健康也具有不可替代性。

当事人应将重大疾病或者健康信息告知相关利益关系人的法定义务,早在2006年通过的我国《艾滋病防治条例》[2]就有明文规定。例如,该条例第38条规定,“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和艾滋病病人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二)将感染或者发病的事实及时告知与其有性关系者;(三)就医时,将感染或者发病的事实如实告知接诊医生;(四)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防治感染他人。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或艾滋病病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故意传播艾滋病。”配偶是共同生活伴侣。如果患有重疾一方当事人不如实告知,对方将无法知晓其患病事实,却将承担相应风险。对于准配偶而言,等于是“剥夺了其选择权”。[3]

(二)第1053条规定的“重大疾病”包括哪些疾病?

《民法典》除了第1053条,第1066条也明文使用了“重大疾病”概念。第1066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另一方不同意支付相关费用”,该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该两条均未明定哪些疾病属于“重大疾病”。第1053条是婚姻法中撤销婚姻的事由之一,而第1066条是夫妻财产制中的一个事项内容,这两条规定承担的功能和任务不同,故该两条中的“重大疾病”概念之外延是有所区别的,本文限于篇幅,仅论述第1053条中的“重大疾病”概念的理解与适用。

关于“重大疾病”的理解,应从结婚的目的考虑,并结合以往相关立法实践。195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5条首次涉及禁止结婚的疾病,第2项和第3项规定“有生理缺陷不能发生性关系者”“患花柳病或精神失常未治愈,患麻风或其他在医学上认为不应结婚之疾病者”,禁止结婚。198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北京大学互联网法律中心》(以简称1980年《婚姻法》)基本保留前述规定,其第6条第2项禁止“患麻风病未经愈或患其他在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患者结婚。禁婚的疾病范围有所缩小。为明确“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包括哪些疾病,国家卫生部于1986年7月21日颁布《异常情况的分类指导标准(试行)》(以下简称《异常分类指导标准》),分别规定了四类情形,即不许结婚、暂缓结婚、可以结婚但不许生育、可以结婚但需限制生育者,并以附件3说明了“有关影响婚育的几种疾病的诊断要点”。[4]法学界曾经有观点认为“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疾病”是个不明确的概念,且医学对不应该结婚疾病的认识也存在意见分歧,比较而言,“重大疾病”概念则比较模糊。从法律逻辑上判断,作为撤销婚姻事由的“重大疾病”,其外延应等于和宽于禁止结婚的疾病范围。曾经被列入禁止结婚、暂缓结婚的疾病应当是重大疾病。《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以下简称《母婴保健法》)第8条明文规定,“婚前医学检查包括对下列疾病的检查:(一)严重遗传性疾病;(二)指定传染病;(三)有关精神病。……医疗保健机构应当出具婚前医学检查证明。”基于保护母婴健康而被列入指定医学检查范围的疾病,无疑应是重大疾病。

《民法典》第1053条规定的“重大疾病”应该包括下列四类:

1.严重的精神类疾病。严重的精神类疾病可以区分成下列三种类型:[5](1)精神发育迟滞或称精神发育不全,迟滞或智力低下。它是指出生前或出生后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发育障碍,表现以智力低下为主的征候群,又分三个类型,即重度智力低下(白痴)、中度智力低下(痴愚)、轻度智力低下(愚鲁)。(2)精神分裂症。它“是常见的病因不明的重症精神病,有思维、情感和行为障碍,常导致精神活动不协调,病程多为迁延性,遗传有主要影响,为多基因遗传”。(3)躁狂抑郁症,情感性精神病。它“以情感高涨和低落时为主要特征,并伴相应思维和行为改变,不导致人格缺陷,呈间歇性发作,与遗传的关系大于精神分裂症,可能为显性伴性或多基因遗传”。对于智力低下患者,无论属于何种程度的,普通人一眼所及,就能够识别;即使是愚鲁者,他人与之交往一定时日,也完全能够辨别。但是,精神分裂症、情感性精神病,若未达严重程度或者是间歇性发作患者处于非发作期间,他人难以辨明和知晓。精神分裂症、情感性精神病患者患病期间,在《婚姻修正案》施行期间,被列入暂缓结婚的情形,故《民法典》第1053条适用中,其无疑应被纳入婚前应当告知结婚对象的重大疾病。

2.严重的传染性疾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以下简称《传染病防治法》)第3条规定,法定的传染病划分为甲类、乙类和丙类三类共计39种疾病。甲类传染病是指:鼠疫、霍乱。乙类传染病是指传染性非典型肺炎、艾滋病、病毒性肝炎、脊髓灰质炎、人感染高致病性禽流感、麻疹、流行性出血热、狂犬病、流行性乙型脑炎、登革热、炭疽、细菌性和阿米巴性痢疾、肺结核、伤寒和副伤寒、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白喉、猩红热、布鲁氏菌病、淋病、梅毒等26种疾病。丙类传染病是指流行性感冒、流行性腮腺炎、风疹、急性出血性结膜炎、麻风病、流行性和地方性斑疹伤寒、黑热病、包虫病、丝虫病等11种疾病。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根据传染病暴发、流行情况和危害程度,可以决定增加、减少或者调整乙类、丙类传染病病种并予以公布。各种法定报告传染病的患者在规定的隔离期内,依据《异常分类指导标准》第2条规定,属于暂缓结婚的情形;按照《传染病防治法》和《母婴保健法》第9条规定,同样属于暂不宜结婚。《民法典》于明年施行后,这类疾病患者隔离期结束但尚未治愈的,应在婚前告知义务范围内

3.显著地影响生育的疾病。该类疾病包括下列不得生育和限制生育两种类型。根据《异常分类指导标准》第3条规定,下列疾病患者不许生育:(1)有严重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包括强直性肌营养不良、软骨发育不全、成骨发育不全、遗传性致盲眼病(双侧性视网膜母细胞瘤、先天性无虹膜、显性遗传的视网膜色素变性,显性遗传的双侧性先天性小眼球)。(2)严重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例如,先天性聋哑。(3)多基因病的高发家系患者,精神分裂症、躁狂抑郁症和其他精神病病情稳定者,先天性心脏病。除患者本人外,其父母或兄弟姐妹中有一人或更多人患同样遗传疾病者,即属于高发家系。(4)能致死或导致生活不能自理,且子女能直接发病,又不能治疗者的罕见严重遗传病,例如,结节性硬化、遗传性共济失调、马凡氏综合症等。《母婴保健法》第10条规定,“对诊断患医学上认为不宜生育的严重遗传性疾病的,医师应当向男女双方说明情况,提出医学意见;经男女双方同意,采取长效避孕措施或者施行结扎手术后不生育的,可以结婚。”这说明,前述四类遗传性疾病对后代先天素质影响大。此外,根据《异常分类指导标准》第4条规定,严重的性链锁隐性遗传病,包括血友病、进行性肌营养不良,属于限制生育的疾病。鉴于该类疾病将严重地影响当事人行使生育权,将其归入婚前应当告知对方的“重大疾病”信息,具有正当性。

4.严重影响本人健康的重大疾病。患有危害生命的脏器严重代偿功能不全的;可矫治的影响性功能的生殖器官畸形的;患有将直接影响子女健康的一些遗传病,例如,原发性癫痫、成年多囊肾、男女双方均为白化病、β-地中海贫血携带者(华南地区),以及高原地区的动脉导官未闭等;结婚或生育将足以使患病者病症加重甚至恶化的。在《异常分类指导标》的附注中,这些疾病属于婚姻保健工作者应对当事人进行“劝导宣教,使之充分理解婚育后果,并采取必要的防治措施”的情形。在重大疾病、人寿康宁等类型的人寿保险合同中,常见约定的“重大疾病”包括心脏病(心肌梗塞)、接受过冠状动脉旁路手术的、脑中风后遗症的、慢性肾衰竭(尿毒症)、癌症、接受过重大器官移植手术的、接受过主动脉手术的、曾患暴发性肝炎的等。无论是将直接影响后代健康素质的疾病还是将严重影响本人健康的疾病,从婚姻作为终身利益的角度考察,无疑应该属于婚前当告知对方的“重大疾病”。

关于“重大”一词,从字面看,既可以指疾病的种类,又可以指向疾病的严重程度。不过,综合以上疾病分类看,当主要是指向哪些疾病,但也不排除特定情形下指向病症程度。

(三)人民法院对“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疾病”争议的判定

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疾病”争议,聚焦于以下三方面:一是当事人患禁止结婚疾病事实是否发生于婚前;二是结婚登记时该方当事人所患禁婚疾病是否处于发病期间;三是诉讼期间当事人所患疾病是否仍未治愈的。根据《婚姻法修正案》第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应是婚前患有该疾病。国务院于2003年公布的《婚姻登记条例》第6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的当事人“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登记。按常理,如果当事人一方申请结婚登记时已知对方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的”,一般情形下,就不会愿意与对方共同到婚姻登记机关申办结婚登记。按照该条规定,申请结婚登记的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患此类禁婚疾病的,一旦婚姻登记机关知悉,将不会批准结婚。实际上,患有禁止结婚疾病者获准结婚登记的情况并非没有。“中国裁判文书网”显示,确有夫妻一方以对方“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为由,请求宣告婚姻无效的案件,尽管案件数量极少。笔者分别于2019年12月31日和2020年6月2日,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以“婚姻法第7条”“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为关键词进行搜索,检索得到的裁判文书显示的相关案情中,婚姻无效申请人指称对方当事人所患疾病和人民法院查证、否认或者确认的疾病均是精神疾病,没有出现其他种类疾病。

1.法院确认当事人一方“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而宣告婚姻无效。这类案件极其罕见,因为2001年12月25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适用婚姻法解释一》)第7条第4项、第8条规定,因夫妻一方婚前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婚姻无效,申请时,法定的无效婚姻情形已消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例如,在周某与曾某婚姻无效纠纷中,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曾某婚前患有痴呆症,属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婚后未能治愈,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原、被告的婚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条第(二)项‘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禁止结婚的情形,为此,原告申请原、被告的婚姻无效,本院予以支持。”法院于2011年2月27日宣告该婚姻无效。[6]该案原告能够完成举证责任,在于被告曾某的父亲承认曾某自幼因病脑子烧坏而患痴呆症,婚后并未好转,对原告诉称被告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的事实无异议,而且诉讼中经司法鉴定被告曾无民事行为能力。

2.法院认定不符合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驳回婚姻无效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不支持宣告婚姻无效请求的,主要是原告或申请人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或者被告或被申请人的疾病病症未达到法定要求。在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张某、王某婚姻无效纠纷再审案件中,再审申请人以被申请人患有禁止结婚的疾病为由,请求宣布婚姻无效,并由医疗机构出具证明证实被申请人处于“抑郁状态,于2017年11月19日就诊于我院门诊,目前仍在服药治疗中”。申请人认为,如果患者用药物控制病情,不长期深度交往,他人很难发现患者症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处对象期间,被申请人到点就回家,双方并未共同生活,因此根本无法发现被申请人的行为异常”,因此,不服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的驳回其婚姻无效请求的(2018)冀0730民初628号民事判决。但是,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抑郁状态属于精神类疾病,但并不等同于精神分裂症。王某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是否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需要到有资质的医院进行医学鉴定”。“对一方或双方为患者的婚姻是否属无效婚姻,应以双方在结婚登记时是否处于患病期为衡量标准,如果在结婚登记时当事人没有处于精神疾病的发病期间,行为能力没有受到限制,其结婚的意思表示真实,该婚姻缔结行为不宜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张某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某婚前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婚后尚未治愈;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某在登记结婚时处于精神类疾病的发病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的无效婚姻的情形”。故法院裁定驳回了张某的再审申请。[7]而在柯某、蔡某婚姻无效纠纷中,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在一审中认定,蔡某在17岁时因受惊吓而出现精神异常,曾于2008年、2010年两度被送入泉州市第三医院治疗,诊断为青春型分裂症,2010年11月29日住院治疗44天后经诊断为精神症状消失,自知力恢复,于2011年1月12日治愈出院。柯某与蔡某于2014年2月经人介绍认识并交往,后登记结婚。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2016年3月30日、9月4日、10月8日蔡某的父母三次将蔡某送至泉州市第三医院治疗。2016年12月7日蔡某某、李某向一审法院申请确认蔡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6)闽0581民特54号民事判决,宣告蔡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蔡某某、李某为其监护人。柯某以蔡某在结婚登记时隐瞒××史领取结婚证为由,诉请为宣告婚姻关系无效及返还彩礼及赔偿精神损失等。一审法院认为,柯某未提供证据证明蔡某在登记结婚时仍处于发病状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蔡某所患精神分裂症属于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的法律依据,故双方的结婚登记行为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柯某请求确认婚姻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该案二审中,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蔡某虽于婚前患有青春型分裂症,但经住院治疗后于2011年1月12日出院,在蔡某的住院病案首页的出院情况中体现“已治愈”,出院小结中体现:“精神症状消失,自知力恢复。”此后,柯某在与蔡某交往近一年后,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柯某未提供证据证明蔡某在与其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时婚前所患的疾病尚未治愈,故柯某请求确认其与蔡某的婚姻无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纳。[8]在王某与吴某婚姻无效纠纷案件中,王某指称吴某患有精神病,属于法定的婚姻无效情形,但是,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只能证明垫江县残疾人联合会于2011年以吴某患有适应行为重度障碍为精神残疾贰级而办理了残疾证,以及婚后吴某存在用打火机点火烧毁草堆的行为,且患有左膝关节结核、癫痫、痴呆,而不足以证明吴某患有医学上不应当结婚的有关精神病即精神分裂症、躁狂抑郁型精神病以及其他重型精神病等,且婚后尚未治愈,故上诉人王某主张婚姻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9]从上述案例看,申请人以配偶对方“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该结婚的疾病”为由请求宣告婚姻无效时,不仅要证明该方在诉讼时仍处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状态,而且应证明办理结婚登记时处于发病状态,该举证责任的完成可谓极端困难。

二、准配偶的知情权和无过错配偶的撤销婚姻请求权

(一)准配偶为什么有权知晓另一方是否身患有重大疾病?

《民法典》既然对准配偶课加了重大疾病告知义务,就意味赋予任何一方对他方重大疾病的知情权,尽管该两条规定没有明文规定或使用“知情权”一词。健康、健康权的定义在国际上存在广泛争议,例如,有英国观点认为,“(人的)健康是个体能够长时期适应环境的身体、情绪、精神及社交方面的能力”;[10]美国有观点主张,健康是“人在体力、感情、智力和社交能力等方面可持续地适应其所处环境的程度”;[11]布莱克法律词典则将健康定义为身体、心理或精神的强壮、健全或者完整状态,良好状态,无病痛。[12]目前医学界和法学界关于健康定义的通说观点是世界卫生组织于1946年提出的,健康是生理、心理和社会的良好状态,而非仅限于无病和虚弱。准配偶有权知晓结婚对象的重大疾病信息,其法理依据源于健康与人格紧密相连,既涉及自然人享有的健康权,又是源于结婚自由权,还是基于对结婚行为后果预期的考虑。

首先,健康与人格紧密相关。法学范畴中的健康,是健康权的客体,与法律上的人格要素联系在一起。[13]准确地说,准配偶有权了解将与自己缔结婚姻关系的对象的基本健康状况,与其作为独立人的人格尊严相关。人格独立的自然人有权知悉将与自己结为人生伴侣者的健康状况,以便合理判断自己面对对方时是否有安全感。因此,准配偶是否如实告知重大健康信息,是否尊重对方是人格权的体现。其次,基于对可能损害其健康权的危险源享有知情权。如前所述,对一个人而言,健康是如此重要,其应有权知晓一切可能危害其健康权的危险和危害源。结婚对象患有重大疾病,可能直接威胁到另一方的安全和健康。再次,基于个体享有的结婚自由权。根据婚姻自由原则,男女双方有权根据本人意志选择婚姻对象,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干涉。从主流道德提倡和法律价值观看,要求男女以感情(尤其是互爱)为基础缔结婚姻。不过,当事人选择结婚对象时,基于结婚是重大身份行为,婚姻事关本人重大利益,在考虑感情的同时,还会考虑健康、品德、性格等因素。准配偶的健康,不仅关系到夫妻另一方本人健康权的维护,关系到婚姻能否长久稳定,而且有些情形还直接影响到后代健康。最后,基于对结婚行为后果预期的考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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