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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家》
论企业社会责任的涵义、性质、特征和内容
【英文标题】 On the Meaning,Nature,Characteristics and Contents of the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作者】 王玲【作者单位】 中国人民大学
【分类】 公司法
【中文关键词】 企业社会责任(CSR) 涵义 性质 特征 内容
【英文关键词】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CSR);define;nature;characteristic;content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1
【页码】 136
【摘要】

企业社会责任是建构现代企业与社会和谐关系的一种重要思想和制度。新修订的《公司法》第5条首次在法律中明确了公司(企业)的社会责任主体地位,无疑是我国企业社会责任法制化建设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成果。然而第5条毕竟是一个原则性条款,旨在宣示一种价值取向和行为标准,对企业社会责任的涵义、性质、特征和内容等并没有明确地予以界定。本文对企业社会责任的涵义,性质,特征和内容等问题进行了探讨,最后给出了作者对企业社会责任的界定。

【英文摘要】

The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CSR)is a kind of basic thought and system,which structures the harmonious relation between the modem enterprise and the society.In the new revision Law of corporation,the 5th for the first time has been clear that the company(enterprise)is the main body status of the CSR.It is the milestone significance achievement in our CSR’S Legal system construction.However,the fifth is a principled provision and its purpose is to one kind of value orientation and the behavior standard.It hash’t explicitly defined the CSR’S conception,nature.characteristic and content.The article has carried on the preliminary discussion to the CSR’s concept,nature,characteristic and content and has produced the author’s define of the CSR.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9466    
  长期以来,企业要不要承担社会责任,在我国法学界一直是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值得欣慰的是,这一长期没有结论的争议,随着2005年10月新《公司法》的颁布,终于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新《公司法》第5条规定:“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遵守社会公德、商业道德,诚实守信,接受政府和社会公众的监督,承担社会责任。”从而首次在法律中明确了企业的社会责任主体地位,这意味着对传统企业的角色或目标定位的突破,无疑是我国企业社会责任法制化建设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成果。
  然而新《公司法》第5条毕竟是一个原则性条款,旨在宣示一种价值取向和行为标准,对企业社会责任的涵义、性质、特征、内容等并没有明确地予以规定。一般而言,原则性条款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抽象宽泛、实施中无所适从。因此,如何将新《公司法》第5条的立法精神具体化,赋予其确切的可操作的内容,并通过一系列具体法律制度的设计使之在实践中得以贯彻和落实,仍然是企业社会责任法制建设面临的难题。因此,进一步深入探讨和明确企业社会责任的涵义、性质、特征、内容等,具有非常现实的意义。
  一、企业社会责任的涵义及性质
  (一)企业社会责任的涵义
  企业社会责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简称CSR,)概念,最早于20世纪20年代由美国的谢尔顿在其所著《管理的哲学》一书中提出,但时至今日,学者们对企业社会责任的表述差异很大,如美国学者伯文将企业社会责任定义为:商人按照社会的目标和价值,向有关政策靠拢、作出相应的决策、采取理想的具体行动的义务。[1]韩国著名商法学者李哲松教授则认为:公司因其合理的经营结构而积蓄了如今庞大的经理力量,超出了一介商人的地位,成为重要的社会实体,因此可以让它承担部分带有公共性质的责任。又由于公司对利润的极端追求成为生产财富不均等种种病理现象的原因,所以应该让公司主动做出将积蓄的财富返还给社会等行为,为公益事业做出贡献。这就是社会责任的主要宗旨。[2]总部设在美国的社会责任国际(SAI)对企业社会责任概念的表述为:企业社会责任区别于商业责任,它是指企业除了对股东负责,即创造财富之外,还必须对全体社会承担责任,一般包括遵守商业道德、保护劳工权利、保护环境、发展慈善事业、捐赠公益事业、保护弱势群体等等。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不少学者也开始重视企业社会责任问题,并试图定义企业社会责任。如《中国企业管理年鉴》认为:“企业社会责任,可表述为,企业为所处社会的全面和长远利益而必须关心、全力履行的责任和义务,表现为企业对社会的适应和发展的参与。企业社会责任的内容极为丰富,既有强制的法律责任,也有自觉的道义责任。”[3]中国劳动科学研究所所属的一个课题组将“企业社会责任”定义为:企业社会责任是指企业在为股东谋取最大利润的同时,应当充分考虑利益关系人的利益。
  我国法学界对企业社会责任的研究论著虽然不多,但学者们也试图给企业社会责任下一个较为确切的定义。刘俊海认为:“所谓公司(企业)社会责任,是指公司(企业)不能仅仅以最大限度地为股东们营利或赚钱作为自己的唯一存在目的,而应当最大限度地增进股东利益之外的其他所有社会利益。这种社会利益包括雇员(职工)利益、消费者利益、债权人利益、中小竞争者利益、当地社区利益、环境利益、社会弱者利益及整个社会公共利益等内容,既包括自然人的人权尤其是《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国家公约》中规定的社会、经济、文化权利(可以简称为社会权),也包括自然人之外的法人和非法人组织的权利和利益。”卢代富指出:“所谓企业社会责任,乃指企业在谋求股东利润最大化之外所负有的维护和增进社会利益的义务。”[4]
  可见,“企业社会责任”是一个含义模糊、范围不很确定的概念。正是因为其内涵的不确定性,企业社会责任的倡导者们干脆直接罗列出一些可视为是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的行为,来勾画其轮廓3如美国经济开发委员会(The Committee for Economic Development)在1971年发表的题为《商事公司的社会责任》的报告中,列举了为数众多的旨在促进社会进步的行为,并要求公司付诸实施。这些行为涉及:(1)经济增长与效率;(2)教育;(3)用工与培训;(4)公民权利与机会均等;(5)城市改建与开发; (6)污染防治; (7)资源保护与再生;(8)文化与艺术;(9)医疗服务;(10)对政府的支持。[5]
  (二)企业社会责任的性质
  尽管企业社会责任至今尚无非常统一、明确的定义,我们仍然可以在其倡导者对“企业社会责任”涵义所作的种种表述中发现,企业社会责任思想的精髓在于企业经营活动须考虑非股东利害关系人的利益,是对传统“股东至上主义”观念的修正。在此,还须进一步廓清的问题是:企业社会责任的性质是什么,这种责任是道德责任还是法律责任?谁敢欺负我的人
  在中国语言文字中,对责任的解释是多义的。按照《汉语大辞典》的解释,责任的含义:一是使人担负起某种职务和职责;二是指分内应做的事;三是由于做不好分内应做的事因而应该承担的过失。责任一词在英文中对应的词是Responsibility,包含以下两层含义:一是一种尽责的品质与状态,一方面是指在道德上、法律上与精神上的尽责,另一方面指可靠的、可信赖的;二是担负责任的事情,主要是从分内事的角度说明责任是一种精神状态,是一种具体负担。在英文关于责任的含义中,除了没有因过失而受处分这层意思外,其它与中文对责任的解释是一致的。
  按照法学意义上的解释,责任一词包含两方面的语义:一是关系责任,一是方式责任;前者指一方主体基于他方主体的某种关系而负有的责任,这实际上就是义务;后者为负有关系责任(即义务)的主体不履行其关系责任所应承担的否定性后果。
  由于对“责任”一词的不同理解,学者对企业社会责任的性质的界定也就呈现出纷繁复杂的情况。有学者认为企业社会责任从内容上分为两个递进的层次:(1)由法律所规定的公司对社会应做的事,即法律义务,具体而言,是对社会公众负有的不威胁、不侵犯社会利益的义务,简称社会义务;(2)由于公司威胁、侵犯社会利益而应承担的第二性义务,既可能是补偿性的,也可能是惩罚性的,表现为对责任主体的一种不利后果,它表明,公司社会责任是一种对公司违法行为的纠错机制。[6]但笔者认为,这种观点起码存在以下问题:(1)此观点实际上仅将企业社会责任理解为单纯的法律责任,这样界定企业社会责任,范围太过狭窄,无法涵盖企业社会责任的全部内容。(2)企业社会责任既包含义务(第一性义务)又包含不利后果(第二性义务),易造成“义务”与“法律责任”概念的混同。尽管违反第一性义务将产生某种道义上的甚至法律上的否定性后果,但依各国学者的理解,第二性并未纳入企业社会责任这一范畴。可以说,企业社会责任中的“责任”仅指“第一性义务”,这在学界和实务界都是一个无可置辩的定论。[7](3)将第一层次的内容即法律义务(第一性义务)界定为:“公司负有不威胁、不侵犯社会公共利益的义务。”过于消极,降低了企业社会责任的价值意义。企业不仅负有不威胁、不侵犯社会公共利益的消极不作为义务,更有维护和增进社会公共利益的积极作为义务,后者才是企业社会责任的真谛。
  另一种观点认为企业社会责任是不同于企业经济责任、企业法律责任与企业道德责任的一种企业责任。美国学者布鲁梅尔是这种观点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他把企业责任划分为经济责任、法律责任、道德责任、社会责任四种平等的责任。国内学者中也有类似的观点,认为企业社会责任是企业除经济责任、法律责任之外的“第三种责任”。[8]这类观点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问题在于他们将企业法律责任和企业社会责任看作两种并列的不同的责任,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法律责任与经济责任,以及法律责任与道德责任并不是并列的概念,现代法制社会,大部分经济责任都表现为法律责任,道德责任与法律责任也具有部分的包含关系,难以截然分开。
  还有一种观点,将企业社会责任分为基础层次与高级层次,基础层次的企业社会责任是指企业的经济责任与企业的法律责任,它们体现的是企业社会责任的他律层次;高级层次的企业社会责任是指企业的道德责任与企业的慈善责任,它们体现的是企业社会责任的自律层次,是企业社会责任的核心。所以,企业社会责任是指基于一定的经济责任与法律责任的企业道德责任与慈善责任,是企业在遵守法律要求而谋求利润最大化的前提下所应担负的道德上的义务。这一观点实际上最终将企业社会责任归结为道德责任。
  综上可以发现,对于企业社会责任性质的界定在学术界存在较大的争议。笔者认为,企业从一开始就处于一种法律的规制状态,由于立法者和制度的设计者已经将部分社会责任内化为企业的法律责任,例如产品责任、环保责任等,如果将企业社会责任界定为单纯的法律责任,则就不存在该不该承担的问题。如果将社会责任单纯看作是一种道德责任,则企业社会责任问题也就成为一种倡议性的口号,缺乏一种强制落实的力量。没有法律的强制保障,企业的社会责任就失去了实现的基石,也就成为了无意义的空中楼阁式的空谈。同时,这种观点也忽略了世界各国在企业社会责任方面的法律实践,无视许多传统的企业道德责任内容已经法律化的事实。因此,企业社会责任既不是单纯的法律责任,也不是单纯的道德责任,而是既包括法定的社会责任也包括道德意义上的社会责任。法定的社会责任是指由法律、行政法规明文规定的企业应当承担的对社会的责任,如果企业违反法定的社会责任,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道德意义上的社会责任是指虽然没有法律的直接规定,但道德伦理要求企业承担的对社会的责任。道德责任一般不能以强制手段保障履行,但由于这些责任合乎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念,社会期望企业予以自觉履行。由于法律规定不能包罗万象,面面俱到,道德的社会责任便成为法定的社会责任的必要补充,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构成整个的企业(公司)社会责任。
  二、企业社会责任的特征
  企业社会责任是企业作为主体对社会承担的责任,从整个社会的角度考虑,企业是众多社会主体中的一员,企业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行使所有社会组织的功能,企业只需承担其应负有的社会责任。一般而言,企业所应承担的社会责任具有以下特征:
  1.企业社会责任是对传统的股东利益最大化企业理念的修正,是企业经济利益的要求
  现代企业制度的确立,改变了整个社会结构,确立了企业在整个社会经济中的重要地位。传统的企业理论和企业法以个人为出发点,认为最大限度的盈利从而实现股东利润最大化是企业最高甚至唯一的目标。而企业社会责任论则以社会本位为出发点,认为企业的目标应是二元的,除最大限度地实现股东利益外,还应尽可能地维护和增进社会利益。对企业来说,利润和社会利益任一目标都将受到另一目标的制约,二者在相互约束的条件下实现其各自的最大化,以便在企业目标上达致一种均衡状态。“对社会负责并非意味着企业必须放弃其传统的经济使命,也不意味着对社会负责的企业比社会责任感相对较差的企业不具有相同的营利能力。社会责任要求企业在可获得利益与取得利益的成本之间进行权衡。”[9]显然,企业社会责任是对股东利润最大化这一传统原则的修正和补充,且这一修正和补充并不否认股东利益最大化原则,其主旨在于以企业的二元目标代替传统的一元企业目标。企业利润的目标和社会目标的冲突及其平衡,正是企业社会责任理论提出和建构的出发点和归宿。
  2.企业社会责任是一种积极责任,是第一性义务,不包括不履行第一性义务所应承担的不利后果(第二性义务)
  “责任”一词常常包含两层含义,一是指一方主体基于他方主体的某种关系而负有的责任;二是指负有关系责任(即义务)的主体不履行其关系责任所应承担的否定性后果。前者为第一性义务,后者为第二性义务。尽管违反第一性义务将产生某种道义上的甚至法律上的否定性后果,但依多数学者的理解,第二性义务并未纳入企业社会责任这一范畴。可以说,企业社会责任中的“责任”仅指“第一性义务”(包括法律义务和道德义务)。此外,就第一性义务而言,企业社会责任不仅要求企业负有不威胁、不侵犯社会公共利益的消极不作为义务,更要求企业应为维护和增进社会公共利益的积极作为义务,而后者才是企业社会责任的真谛。从这一角度说,企业社会责任表现为一种积极责任。
  3.企业社会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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