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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犯罪研究》
中国究竟有多“黑”
【副标题】 对媒体使用“黑社会”一词的一点反思
【英文标题】 Opinions to the Media Use of“Underworld Society”
【作者】 杨正鸣邱格屏【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学院
【分类】 法律社会学【中文关键词】 黑社会 黑社会性质组织 暴力犯罪集团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6
【页码】 2
【摘要】

近年来国内新闻媒体关于黑社会的报道呈现出一种比较混乱的局面,一些专家、学者,包括新闻工作者对这个概念没有明确的认识,某些报道甚至把一些从事小偷小摸的团伙组织,或根本没有正规组织却实施了比较严重的犯罪行为的组织或个人称为非典型的黑社会性质犯罪,动辄出现数百上千个黑社会组织的报告。媒体极为悬殊的关于黑社会的报道还得回到“什么是黑社会”这个“原问题”上来,我们根据我国现有的《刑法》第29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有关法律条文,对我国目前出现的几个较大、较有影响的犯罪团伙进行分析,通过直观的案例进一步说明黑社会组织应该具备的特点,从而厘清我国目前被“黑化”的基本状况。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30667    
  
  

自2000年打掉吉林的梁旭东犯罪组织、浙江温岭的张畏犯罪组织、湖南常德的张君犯罪团伙以后,各种新闻媒体、大小报刊杂志,甚至相关书籍上关于黑社会的材料就逐渐多了起来。有的文章以《黑色幽灵就在=你身边》为标题,让人读着毛骨悚然。而2000年12月11日开展全国性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及2001年4月进行“严打”以后,“打黑”(即打击黑社会性质犯罪)更是成为响亮口号,有些人认为“地痞”、“街霸”、“村匪”、“流氓”就是“黑社会”;有些人认为残忍的暴力犯罪就是“黑社会”;有的报刊杂志根本不问什么是黑社会组织,只要警方打掉一个暴力犯罪团伙,甚至破获了一起犯罪手段比较残忍的杀人案,就公开宣称打掉了一个黑社会。如《检察日报》就把江苏宜兴的一个暴力犯罪团伙称为黑社会,其主要根据就是该团伙首领——18岁的吴飞练就了一身“黑功夫”;团伙成员平时刀不离身,没事带跳刀,有事带砍刀;成员大多有手机或呼机,出入打的,一遇事情,一个手机或传呼,马上化零为整,等等。而湖北省更是在“扫黑除恶”的“零点行动”中一次就打掉了11个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但抓获的59人却没有被定为黑社会犯罪嫌疑人,而被称为涉黑犯罪嫌疑人。甚至某司法机关在上报破获一手段残忍的抢劫案材料中称其为“打黑”第一案,某报配发“打黑”图片中注明:村匪屯霸某某被擒等等。而一些专家则把-一些从事小偷小摸的团伙组织,或根本没有正规组织却实施了比较严重的犯罪行为的组织或个人称为非典型的黑社会性质犯罪。

当然,尽管湖北省一次行动就打掉11个黑社会性质组织有些让人怀疑,但毕竟还是有可能的。而2000年12月22日的中新社网站上《河南警方打掉具有黑社会性质团伙八百个》的文章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该文章报道说:“河南省警方自今年(2000年——引者注)九月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声势浩大的‘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以来,共打掉具有黑社会性质的恶势力团伙八百个,破获一批危害严重、影响恶劣的大案要案,遇到了黑恶势力蔓延的势头。”我真不敢想象一个省有800个黑社会组织是个什么状况,如果不是人人都被黑社会分子所包围,至少也是绝大多数人都生活在黑社会的威胁之下。河南省的“黑化”程度之严重应该远胜过意大利的西西里。除了上面所列举的外,还有不少类似的报道见诸报端。如《中国新闻周刊》在2000年第20期以《扫黑必先反腐》为题,指出“在农村,许多地区出现带有封建帮会性质的黑社会组织,如四川的安岳县就有50个,湖南益阳地区有250个3120人,河南商丘地区121个数百人。虽然经过几次严厉打击,但仍然在不断出现,并有上升趋势。中国黑社会成员至少loo万人左右。”我们不知道列举这些数据的学者是否考虑过什么是黑社会的问题。他们在提出自己的看法时考虑过这些组织是否具备黑社会的要素了吗?或者这些组织都已被检察院以“组织、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提起了公诉?或者是法院的最后判决结果已经出来,这些组织确实犯有“组织、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要知道,从公安部2000年12月11日召开电视电话会议,部署“打黑出恶”专项斗争到2001年1月底,检察机关共批准逮捕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嫌疑人总共才1500多人。[1]具笔者的了解,河南的800个、四川安岳的50个、湖南益阳的250个及河南商丘的121个犯罪团伙根本不是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根据1997年颁布实施的新《刑法》和2000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给予认定了的,而是作者对这些地方一些暴力犯罪团伙的随意称呼。稍稍细想一下,如果一个县有50个具有“组织结构比较紧密,人数较多,有比较明确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有较为严格的组织纪律;通过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其他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通过贿赂、威胁等手段,引诱、逼迫国家工作人员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活动,或者为其提供非法保护;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范围内,以暴力、威胁、滋扰等手段,大肆进行敲诈勒索、欺行霸市、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违法犯罪活动,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2]等特点的组织,这个县的政权应该已经不在我们的党和政府的手里,而是主要由黑社会组织控制。意大利一个黑手党已经搅得国无宁日,我们的黑社会组织虽然不如他们人多势众,但一个黑社会组织搅乱一个乡是绰绰有余的,君不见沈阳一个市也就一个刘涌为首的黑社会组织,上至沈阳市常务副市长、下至普通民众都成了这个组织的牺牲品,更何况一个县就有50个黑社会组织。所以,对这个100万的数字,我认为最高人民检察院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特约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研究员邵道生先生的解释是比较合理的,即“这个100万,是属于‘类似于黑社会,的100万。”[3]

就在有的地方动辄出现数百上千个黑社会组织的时候,我们也从报纸上频频读到关于各地出现首例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报道。如2000年10月30日,《法制日报》报道了“上海首起‘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案’审结”的消息。同年11月24日《解放日报》报道,8月23日,广东佛山市城区法院对广东省首起因“组织黑社会团伙”被起诉的曾启强集团一伙6人进行了审理。这是广东省首宗以犯“组织、领导、参与黑社会组织罪”被起诉的案件。2000年9月16日,《羊城晚报》报道了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我国首宗入境发展黑社会组织案的情况。[4]

对比这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新闻报道,我们不难发现:改革开放以后最先发现有境外黑社会成员活动,并于1982年就颁布了《关于取缔黑社会组织的通告》的深圳在过去的2001年以前的lO多年里并没有判决过一例真正的“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组织罪”。[5]而被许多专家称为台湾“四海帮”“第二根据地”的上海也是在2000年才出现首例黑社会犯罪,可按专家的说法,早在此前,河南、湖南、四川等地就已经遍地都是黑社会组织了。当然,我们不否认广东、上海等地可能在黑社会犯罪这个问题上存在犯罪黑数。[6]因为早在1981年,深圳就发现有香港的“14K”、“水房”、“和胜和”、“新义安”和“老东”等黑社会组织的成员在该市活动。1982年,尽管当时我们的刑法里尚未有“组织、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罪名存在,但深圳市当年根据其颁布的《关于取缔黑社会组织的通告》查处了入境和境内发展的黑社会分子75名。到1990年代初,深圳市曾对135家餐饮业进行清查,发现其中22家具有黑社会背景。深圳各辖区的境外黑社会组织也有所增加,如“胜义”、“群英社”和“广联社”等都是新入境的黑社会组织。

笔者认为,各媒体极为悬殊的关于黑社会的报道还得回到“什么是黑社会”这个“原问题”上来,如果专家、学者,甚至包括新闻工作者不对这个概念有明确的认识,关于黑社会的报道将继续混乱下去。

笔者在《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辨别与界定》一文中对黑社会、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概念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在此不再赘述。本文主要根据我国现有的《刑法》第29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有关法律条文对我国目前出现的几个较大、较有影响的犯罪团伙进行分析,通过直观的案例进一步说明黑社会组织应该具备的特点,从而厘清我国目前被“黑化”的基本状况。

张君案:2000年9月1日下午,张君在湖南常德制造了7死5伤的惊天大案。案发后,各级有关部门非常重视,并迅速制定了捉拿凶手的方案。至10月7日,该团伙3号案凶陈世清向安乡县警方自首,惊动了公安部的特大运钞车抢劫案成员全部归案。在审理张君案的过程中,司法人员发现,张君集团是一个拥有大量杀伤性武器和丰富的犯罪经验的犯罪团伙,成员达20余人。从1993年4月20日至2000年9月1日,他们通过精心策划,明确分工,先后共同实施抢劫、故意杀人22次,致28人死亡,20人重伤。

此案告破之后,不少从事犯罪研究的专家、学者纷纷在新闻媒体上发表自己的看法。有人认为,以常德银行运钞车抢劫案为代表,可以视为国内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升级为黑社会组织的最新标志;也有人说,以张君为首的犯罪集团,已经具备黑社会组织的一些基本特征:组织结构形式严密,内部管理有序,有严格的入会规矩和成员行为规范。在所有人提到张君集团的入会规矩时,都会加上一句说明:每一个加入组织的成员必须首先至少有一桩命案在身。

然而,笔者对张君集团的性质问题却不敢与各位专家苟同。笔者认为,张君集团只不过是一个极端残忍的暴力犯罪团伙罢了,与黑社会组织所要求的各项“指标”还有相当的距离,根据我国最新出台的关于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规定,“黑社会性质组织”应该具备以下条件:第一,是一个以获取经济利益为主要目的的职业犯罪组织;第二,犯罪手段多种多样,可以是非法的,也可以是合法的;第三,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第四,具有严密而稳定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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