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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现代法学》
守法刍议
【英文标题】 On Abidance by Law【作者】 谢晓尧
【作者单位】 中山大学【分类】 法律社会学
【期刊年份】 1997年【期号】 5
【页码】 57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72726    
  
  一、守法:法治社会的基本标尺“一个社会法制进步的标志,常常可以通过守法的状态表现出来。”[1]守法构成了法治社会的主旋律,成为人类精神文明的象征和集中体现。法律是社会关系的调节器,凝聚着自由、平等、公正和效益的恒定价值和神圣信仰。法律不是艺术品,创制法律并不在于收藏和品味,法律只有通过实现,其价值才能在调节社会关系的过程中得以展现。在西方,一些法社会家将法分为“书本上的法”和“行动中的法”。[2]其说未必科学。但法律不应停留于字面规则,应着重于法律条文转化为社会现实,从应然到实然。基本方式有二:一是社会主体自觉、积极地进行适法性行为,使法律在遵守中得以实现,此为守法;二是在社会主体不履行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时,通过行政、司法机关凭借国家强力来实现法律,此为执法。两者之中,以前者最为重要。
  守法是法治社会的常态,是法治运作过程中的必要机制。原因很简单,成千上万的法律的贯彻,都依靠警察和法院是不可能、不现实的。同时国家机构的执法本身也必须满足一个先导性前提:执法人员必须守法,否则,以违法的行为去强制他人守法,法治仍然受到破坏。如果法律的运作需要用国家强力来维持成为一种普遍现象时,法律制度的科学性、规律性和意志性就将大打折扣,就有充分的理由说它是恶法,而非善法、良法。守法与违法是相对应的,只有在守法为常规情况下,社会才能形成对违法的行为的否定性评价,进而为执法行为提供社会基础;而当违法成为社会生活的常规时人们将难以确定其行为取向。“如果一个规则体系要用暴力强加于什么人,那就必须有足够的成员自愿接受它,没有他们的自愿合作,这种创制的权威、法律和政府的强制力就不能建立起来。”[3]可见,执法也是以守法作为社会的群众基础和前提的。
  守法是现代“法治”的基本要素。一个健全的社会,不单要有健全的法制,更需要运用这些法制来调节社会。法律寄予了人类的价值期待和美好愿望,守法能将这种期待和愿望转化为现实并加以维护。没有法律制度的国家,必定是一个“人治”社会;有了法律不去遵守,也摆脱不了“人治”的实际处境。为此,西方的法哲学家多将守法与法治的构成要素联系在一起。亚里士多德指出:“法治应当包含两重含义:已成立的法律获得普遍的服从,而大家所服从的法律又应该本身是良好的法律。”[4]哈特认为,对一个法律的存在来说,有两个最低限度的条件是必需和充分的,一方面,根据这个制度的最终效力标准是有效的那些行为规则必须普遍地被遵守;另一方面也必须被官方有效地接受为公务行为的普遍的公共标准。[5]博登海默从分析法律制度的要素入手,指出,法律制度是一个由一般规范与执行规范的行为构成的综合体,包括规范与事实两方面,两者互为条件,互相作用,缺一不可,否则就不构成真正意义上的法律制度。规范仅是“应当是这样”的集合体,如果其内容仅停留在纸上,并不影响人的行为,那么法律只是一种神话,而非现实。因此,“遵守规范制度,而且是严格遵守规范制度,乃是法治社会的一个必备条件。”[6]
  在我国,社会主义法制的基本原则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其中后三句话都蕴含着守法的深层涵义。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实行和坚持依法治国,“就是使国家各项工作逐步走上法制化的轨道,实现国家政治、经济生活,社会生活的法制化和规范化;就是广大人民群众在党的领导下,依照宪法和法律的规定,通过各种途径和形式参与管理国家、管理经济文化事业、管理社会事务”;就是逐步实现社会主义民主制度化、法律化。[7]概而言之,一是形成法律,二是遵循这些法律治理国家,而其中的核心问题是“政府要守法”。[8]我国从过去倡导的加强法制,演变到现今的法治,并非字面的形式差异,它揭示着一个深层的含义,光有法律还不行,而必须使这些法律付诸实现。其中,守法是法治社会的灵魂和核心所在,这是衡量法治社会的基本尺度。
  二、守法的科学含义
  守法,就是遵守、遵循法律,具体而言,就是社会成员按照法律规范的要求,决定自己的行为取向,作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或者不作为———克制、约束一定的行为,不构成对他人权利的侵害。按照法律的要求作为或不作为,此为守法,会得到法律的认可和维护;反之,则为违法,为法律所否定,并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守法,必须首先界定法的范畴。笔者认为,至少包含着两层含义:一是法的精神、原则和理念。人们受知识和职业的限制,或许对某一特定的法律现象、法律制度及其相应的权利、义务一无所知,从这一角度说,社会成员多数是处于“法盲”状态。但作为揭示社会共同秩序和利益的法,与伦理、道德规范又具有一定一致性。人们未必不会没有朴素的法律理念,懂得“诚实信用”、“公平交易”、“借债还钱”、“财产不可侵犯”等法律的基本精神和要义。培育这些基本的法律理念,仍旧可以在一定程度摆脱“法盲”,遵守法律。这一点在中国尤具现实意义,中国人口众多,素质参差不齐,随着立法速度的加快,全面普及法律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社会工程。作为燃眉之急,把法的基本精神、原则和理念,加以抽象和集中,灌输到群众之中去,实效非凡。目前,我国的普法宣传教育急需树立的法制观念包括:依法管理和依法经营观念,公平竞争观念,地位平等观念,诚实信用观念和依法纳税观念。[9]二是法律的具体制度。如公司制度,合同制度,婚姻家庭制度,财政税收制度,金融制度等等。法律是通过权利、义务的结构性配置来调节社会关系的,权利、义务是特定的、具体的和明确的。社会关系千变万化,法律具有多样性,并因调节的社会关系的不同,有关权利义务的设置大不一样。这就造成人们或许知道“公平交易”这一理念,但并不知道如何衡量公平,何种情况是显失公平,通过何种途径寻求法律的救济。因而,严格的守法是必须落实到遵守法律的具体制度上的。
  在法律规范的结构体系中,不同范畴和属性的规范,调节社会关系的性质和方式并不一样,与此相适应,对不同的法律规范,守法形式也是各不相同的。在任意性法律规范中,法律为社会成员提供了意思自治和行为自由的广阔空间,守法意味着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和创造性,释放人们的巨大活力和能量。在强制性规范中,守法意味着履行义务,承担责任,意味着不得涉足法律的禁区。在权利性条款中,守法意味着积极行使权利,维护资源的保值、增值,防止和抗击外力的非法干扰和侵犯。在义务性条款中,守法意味着尊重他人的权利,使他人的权利得以实现,消除他人权利行使中的消极障碍。
  守法的内涵十分丰富,日本法学家川岛武宜将构成守法精神本质的主体性内容划分为二,一是“对自己权利的主张”,二是“对他人权利的承认和尊重”,[10]笔者认为,从守法的内涵上把握,至少包含如下几方面内容。
  1.守法是对法的尊重和崇尚。这是社会成员对法的认知和价值趋向,属于主观形态对法的敬仰和信守。将这种主观意图转化为现实,则形成人们的守法行为。实践表明,个人的意志和利益总是难免会与法律的普遍性规定发生冲突和矛盾的。只有形成对法的坚定信仰和神圣追求,人们才能通过思想上的价值判断,矫正自己的行为方式,在法律的范围内作出适法性抉择。
  2.守法是对法律的充分利用。在计划经济的模式中,立法强化着一种集权化管理,权利受到权力的极大限制,社会个体自由行为的余地不大,守法意味着消极地服从法律,或在权利受到侵犯时,谋求社会的公力救济。在市场经济中,公法的本质是对权力的限制,其价值取向是服务于权利。[11]随着私法的扩张和渗透,有充分民事权利保障的社会个体,面临的是如何去实现法律的授权性规范和任意性规范。这意味着对法律功能的充分运用,对法律价值的发掘。如我国国有企业具有企业法人财产权,拥有完整的企业权利,如何行使权能,增强企业活力,这是对法律的充分利用问题。
  3.守法是对法律的服从。法律具有可预测性,向人们揭示着一种行为指引,哪些行为必须作为,不能不作为,否则会承担何种责任,哪些行为不能作为,如果作为会承担哪些责任,哪些行为鼓励去作为,如果作为,有何种褒扬措施。只有服从这种指引,人们的行为才能有效地实现其行为价值。即使是个人意志与法律的要求相悖,守法将会导致个人利益受损,社会成员仍需服从法律。
  4.守法是对法律的维护。德国民法学家鲁道夫.冯.耶林对此作了十分精辟的论述,他认为“主张权利是社会的义务”。罗马法把不使用作为法律废止的原因,加以明确规定。公法和刑法的法律实现采取了作为国家机关义务的形式,而私法的实施采取了民事权利的形式,完全委诸私人的意思和积极行为,在后一种情况下,法律的实施由私人自己主张权利。因此,“在私法中要求每个人在各自的岗位上维护法律,在自己的岗位上做法律的看守人和执行人。”“主张权利的人就是在自己的权利这一狭小的范围内,维护法本身。”“法与正义在一国中兴之际,光凭法官在法庭时刻等候审案,警察派出巡逻还不够,每个人都相应尽其所能加以协助是必要的。”[12]
  三、守法的必然性
  法是国家制定的,为什么能够得到社会成员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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