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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杂志》
法官对专家辅助人意见的采信与心证形成的路径分析
【英文标题】 Judge's Judgment on Expert Assistance and Path Analysis
【作者】 窦淑霞【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证据科学研究院
【分类】 民事诉讼法【中文关键词】 效力;实证分析;采信路径;立法建议
【英文关键词】 effectiveness; empirical analysis; adoption path; legislative proposals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2
【页码】 108
【摘要】

2012年《民事诉讼法》规定了专家辅助人两种出庭情形:与鉴定人进行质证;对案件所涉专业问题发表意见。两种情形不仅在事实认定中承担着本证与反证的不同功能,其意见效力、法官采信的逻辑亦有差别。目前,专家辅助人意见在我国不属于法定证据,2015年《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将其视为当事人陈述的规定,更加弱化其效力,导致实践中法官在采信专家意见时难以操作。因此,赋予专家辅助人合法的诉讼地位和法定证据效力,并对专家辅助人出庭的条件、资质要求、意见属性、法院审查标准等方面予以规定,不仅完善立法,也具有非常重要的实践意义。

【英文摘要】

In 2012,The newly amended Civil Procedure Law provide for two kinds of situation, when expert assistants appeared in court, cross-examination with the appraiser and expressing professional opinions of experts. The two different appearance not only make the expert assistants to bear the different function of the proof and the disproof, its legal effect and the logic of the judge’s judgment are also different. Currently, expert assistance is not legal evidence, and is also prescribed as the statement of the parties in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of Civil Litigation, which makes its effect weakened, and the judge’s judgment much difficult too. So given its legal status of litigation and legal evidence validity is crucial, it is also necessary to stipulate the trial conditions, qualification requirements, opinion attributes, court review standards and other aspects of expert assistance. Not only perfect legislation, but also have very important practical significance.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5732    
  一、引言
  “人们假定法官知法。理论上,当事人无需为法律问题的判断而向法官提供必要的资料和信息,关于事实问题,做类似假定是不可能的。”[1]法官限于自身专业的限制,在案件审理中涉及到其他专业性的证据材料,往往难以作出合理评价,从而在认定涉及专业性的案件事实上显得无能为力。专家辅助人制度的产生即是为了帮助当事人、法官来解答案件中所涉专业性的证据材料或案件事实中的专业问题,并发表专业意见。虽然其直接作用在于协助当事人,但对于法官心证的影响还是不容忽视的。[2]
  当事人聘请专家到庭对涉及的专业问题发表意见,其意见对法官的影响度有多大取决于三方面因素:第一,法律赋予专家什么样的身份进入法庭,其出具的意见具有什么样的效力;第二,法官运用什么样的逻辑完成专家意见的采信过程;第三,如何最合理地安排法律程序,使得专家意见起到认定案件事实的真正的作用。[3]目前,由于我国2012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新民诉法》)对专家辅助人制度规定尚不完善,既没有对专家的诉讼地位、意见效力予以明确,也没有对专家出庭的条件、法院审查的标准作出规定,甚至对于专家意见是否应当有倾向性限制、客观性要求等均未做任何规定。2015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新民诉法解释》)第122条第2款[4]“对于专家辅助人对专业问题提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的条款,再次弱化了专家意见的效力。
  法官对一般证据采信的逻辑是依据证据规则与一般经验法则进行主客观判断。换句话说,证据价值的判断和事实的认定必须以法官的知识经验为基础,并受制于法官的知识经验。[5]然而,当法官面对其他领域的专业问题时,作为一名非专业人士,其生活常识和知识经验是否能够作为自由心证的基础,并对案件事实进行逻辑分析和推断,这是法官对专家意见与一般证据采信逻辑的明显区别。
  如何使专家意见起到认定案件事实的作用。首先,需要立法的完善与诉讼程序的保障。不仅要明确专家参与庭审的阶段和诉讼地位,还要将专家的诉讼地位和意见分析体现在裁判文书的说理中。其次,明确专家意见的本质属性。专家以自己专业的知识置身于另一个非专业领域去帮助解决问题,其在法庭上的证词不仅是基于自己专业发表意见,也反映了专家对自我专业领域的信仰,并以此担负的一种职责。[6]最后,法庭应给予专家必要的尊重。体现在法官对专家意见的倾听、释明与分析,无论最终是否采信该专家意见,都应当在裁判文书中予以表述并进行说理。
  二、专家辅助人意见效力分析
  我国的专家辅助人制度初现于200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中,修改后的《新民诉法》将该制度由司法文件升为法律条款。然而,立法的重视似乎并非司法实践的广泛适用所致,10年来一条单薄的司法解释条款支撑至今,虽升为法律的地位,却依然羽毛未丰。《新民诉法》未赋予专家辅助人意见明确的证据效力,亦未将其纳入法定证据种类。《新民诉法解释》作出了“专家辅助人作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的规定,虽给予其拟定的法律地位,但由于当事人陈述的证据效力非常低,反而在实践中难以操作。
  (一)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的效力分析
  1.“绑架法院裁判”的鉴定意见。在我国,民事诉讼中的鉴定程序是由当事人申请法院委托或法院直接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司法程序,兼具了当事人主义和法院职权监督的诉讼效果,也因此其程序的公正性不言而喻。对于鉴定结果,由于是鉴定人员基于自己的专业知识对鉴定事项进行的科学判断,而法官不懂鉴定专业,故无从审查鉴定的实质性过程和内容,而只能从程序上加以保障和要求。因此,只要鉴定取材经双方质证、鉴定单位具有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即使当事人提出异议,如无法定事由,法院亦会驳回该异议而采信鉴定意见。这种以“程序公正”推定“实体公正”的法律效果,不仅显得过于“刚性”,且对法院判决显现出超越法律意义的超强证据效力,在实践中给法官带来诸多无奈认定,以至于理论和实践界均在呼吁“鉴定意见绑架了法院裁判”。
  2.完成平等对话的专家辅助人意见。鉴定意见在实践中超强的证据效力不仅给法官综合分析证据带来障碍,也给对方当事人反驳该鉴定意见带来举证的困难。实质上,鉴定意见的这种强证据效力不仅在我国,在大陆法系也早已显现。德国学者奥特马·尧厄尼希曾言:“从想法上看,鉴定人是法官的帮助人,他应当在法官任务范围内支持法官。但因为法官只有当自己缺少专门知识时才需要鉴定人,所以这种‘帮手’太容易变成‘主人’。”[7]对于当事人来讲,其既不懂鉴定所涉的专业问题,也不知该鉴定意见如何做出。因此,一旦鉴定意见对自己不利,即对该意见形成种种不满和质疑,往往在实践中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导致实践中案件的重复鉴定,不仅降低诉讼效率,也极大浪费诉讼资源。虽然《证据规定》也作出了“在当事人要求下,鉴定人应出庭接受质询”的规定,但实践中鉴定人不出庭的比例非常高,使得该项规定几乎形同虚设。实质上,即使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在案件所涉的专业问题上,当事人、律师和法官面对有专业资质的鉴定人,亦是一种不对称的思维对视,或者说是一种专家与业余人士的对话。因此,《新民诉法》不仅对鉴定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询进行了明确的法律规定,更重要的是规定了当事人可以聘请专家辅助人与其进行对质,既保障了证据必须当庭进行质证的程序性要求,也实现了在当事人之间、当事人与鉴定人之间对鉴定问题能够进行专业对话的实质平等。
  3.质疑鉴定意见的法律效果。专家辅助人出庭与鉴定人进行质证,从立法意义上讲,提高了当事人举证能力、完善质证程序、避免鉴定人出庭流于形式,以实现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能力上的平衡与公平对抗。反过来也可促进鉴定人提高鉴定质量,增强鉴定意见的可靠性与可信性。[8]但实质上,专家辅助人出庭与鉴定人进行对质,能否达到真正对抗的预期效果,则需要探讨专家辅助人意见是作为本证来证明待证事实,还是作为反证来推翻鉴定意见。
  如果当事人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希望通过与鉴定人进行质证达到本证的证明效果,从目前立法赋予专家辅助人意见的功能和效力看,恐难如愿以偿。首先,专家辅助人意见目前尚不属于法定证据种类,其与具有“法定证据”身份的鉴定意见进行对抗,孰优孰劣的证据效力不言自明。其次,专家辅助人由当事人申请,其中立性法官并不看好。而鉴定是法院委托的活动,不仅具有法院的职权性参与,且对鉴定过程和鉴定人的客观中立性,法官是有内心确信的。因此,专家辅助人尚未出庭,法官对其意见已产生预设效力。
  如果专家辅助人与鉴定人质证的目的是推翻鉴定意见,即专家辅助人意见作为反证,值得分析。根据《新民诉法解释》第108条[9]的规定,使待证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动摇了法官心证,即达到了反证的证明标准。笔者认为,专家辅助人出庭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的情形,在案件审理中多是一种反证,故其只要起到动摇鉴定意见的效力,或者使得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被弱化,在法官心证中达不到证明待证事实的功能,即已达到了证明效果。
  (二)提出专业意见的效力分析
  鉴定作为解决案件所涉专业问题的一种重要证据方法,并不具有唯一性。当案件所涉的专业问题无需鉴定或当事人不愿进行鉴定的情形下,当事人可以选择专家出庭就案件所涉的专门问题提出专业意见。此时专家意见的效力及功能与鉴定人进行质证的效力应予区分。
  1.从辅助效力到立法上的独立功能。《证据规定》第61条[10]规定了“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由一至二名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出庭就案件的专门问题进行说明……。”该条款明确了专家辅助人出庭是对案件所涉的专门问题进行“解释和说明”,显然其辅助性效力不言自明。《新民诉法》第79条规定了专家辅助人对案件所涉的专门问题不再仅仅是“进行说明”,而是可以“提出意见”。这一变动意义重大,意味着专家辅助人从一个完全依附于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其作出的说明作为当事人陈述的补充,转化为专家辅助人可以就专门问题提出自己的意见。其独立性的彰显也意味着专家辅助人将来可能的独立诉讼地位和专家意见独立的证据效力。
  专家出庭就专业问题发表自己的意见,其证据的功能应与鉴定人进行质证的情形相区分,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效力亦有不同。专家出庭与鉴定人进行质证是对鉴定意见的抗辩,是一种反驳证据,只要其使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就达到了证明效果;而在没有鉴定的情形下,专家出庭针对专业问题发表意见,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本证,要达到对待证事实的直接证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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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与英美法国家专家证人之比较。英国1999年《民事诉讼规则》第35章第2条规定,专家证人是指为法院诉讼程序之目的提供或准备证据的专家。[11]英国的高等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时,法院在无陪审团参与的情形下,可根据任何一方当事人的申请,指定独立的专家(independent expert),就有关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予以调查,就有关案件事实问题发表专家意见。[12]《美国联邦证据规则》第702条将专家证人的职能规定为利用其“科学、技术或其他专门知识”来“帮助事实裁判者理解证据或帮助确定争议事实”。[13]相比较而言,我国专家辅助人制度与美国的专家证人在出庭方式和目的上有相同之处,即都是由当事人申请,就案件事实中涉及的专业问题解释和发表意见,且对该“专家”并无资质要求。主要的不同点在于美国的专家证人制度,视专家为证人,故其功能和定位清晰,适用证人的规则。而我国专家辅助人制度规定了专家出庭的两种情形,但对专家辅助人意见的效力未加以区分,对其功能定位亦无任何条文规定。
  在美国,当事人聘任的专家证人并非站在一个中立的、无偏私的立场发表意见,其首要的、最重要的角色就是作为一方当事人的“鼓吹者”,运用自己的知识和智慧,带着与代理人相同的目的,去说服事实调查者按照有利于聘任他的当事人的意图进行裁判。[14]由于美国的专家证人制度建立在辩论主义和当事人主义的基础之上,对抗制的设计虽不算完美,但是对于揭露“制造的专家证言”,还是相对有效的。相比较而言,我国《新民诉法》规定专家在法庭上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既体现了专家个人的主体性,又彰显其意见的独立性,但是也意味着专家意见的客观性悄然退后。由于目前我国民事诉讼程序中缺乏严格的证据开示和交叉询问制度,因此在纠正由当事人聘请专家出具意见的偏袒性方面,尚没有严格的程序控制。
  (三)“视为当事人陈述”的证据效力
  《新民诉法解释》第122条第2款规定:“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在法庭上就专业问题提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这一条文至少涵盖了两层含义:第一,专家辅助人不是诉讼参加人,但其身份等同于当事人;第二,专家辅助人意见不属于法定证据种类,但其效力等同于当事人陈述。笔者认为,将专家辅助人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不仅从理论上无法立足,在实践中也不易操作。
  1.混淆了意见证据和言词证据。《新民诉法解释》将“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在法庭上就专业问题提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的规定与《新民诉法》第79条规定不相契合,两者之间的差异主要在于理论上意见证据能否转换为或者视同于陈述证据。[15]首先,专家辅助人出具的意见既不具有当事人对客观事实叙述的真实性,也不同于一般证人亲身经历和观察的客观性。其是基于自己专业领域的知识以科学的态度对涉及案件的专门问题进行解释,并发表自己意见,带有天然的独立性和主观性。其次,言词证据以言词作出者出庭接受质询为必要条件,这是言词证据获得效力合法性的程序保障。而意见证据是以意见作出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为本质属性。虽然我国目前并未规定未出庭的专家辅助人意见是否可以采信,但实践中并不乏见。
  2.忽视了专家辅助人的职业操守。将专家辅助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模糊了专家辅助人与代理人之间的本质区别。代理人基于与当事人的委托关系,在法庭上的陈述视为被当事人的陈述,已是定论。而对于专家辅助人而言,作为法律之外其他领域的专家,虽受当事人委托,但是仅限于涉及到本职专业的问题在法庭上提出专业性意见,其并不完全受制于当事人的意思作出表示和行为。实质上,专家到司法领域作为辅助人或证人参与诉讼,其专家的职责与诉讼中的受托人身份有着必然的矛盾,其作出的意见性质亦是在客观性、科学性与主观性和倾向性之间衡量的结果。然而将专家辅助人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的司法解释规定,似乎代替专家进行了抉择,不仅认可了专家辅助人意见偏袒性的合法地位,且有一种“客观和科学要为利益而折服”的暗示。如果由此推断出利益可以使得专家在一定程度上丧失科学态度和职业操守,等于在利益和专业操守上无需博弈,法律已有定论。
  3.弱化了专家辅助人意见的效力。当事人陈述虽作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八种法定证据之一,但在诉讼之中的地位与价值却并不和物证、书证等其他证据种类等同。[16]其证明力弱的原因主要在于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诉诸法院,陈述的客观性无法保证。尽管《新民诉法》规定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当事人如实陈述义务,但如若当事人如实陈述将承担败诉风险,其极有可能选择放弃诚信。实践中,“当事人陈述”这种证据基本处于被忽略状态。专家辅助人在法庭上对专业问题进行解释并发表意见,如果视为“当事人陈述”,则意味着其诉讼地位、意见效力均与当事人形成共同体,专家的独立性、意见的客观性以及专业性要求均无从谈起。
  三、影响法院对专家辅助人意见认定的因素
  (一)专家辅助人缺乏合法的“身份”
  我国《民事诉讼法》和《刑事诉讼法》均在2012年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新法均规定了专家辅助人制度,但是两部诉讼法均没有给予专家辅助人以合法的诉讼地位。在目前民事诉讼制度中,专家辅助人既不是诉讼参加人中的当事人、诉讼代理人,也不属于证据中的证人或鉴定人。而《刑事诉讼法》第106条第6款规定:“诉讼参与人是指:当事人、法定代理人、诉讼代理人、辩护人、证人、鉴定人和翻译人员。”由此可见,《刑事诉讼法》对诉讼参与人范围的界定也不包括专家辅助人。缺乏合法的“身份”、被排除在法定证据之外,专家辅助人的尴尬地位给法院对其意见的采信带来了诸多不便。
  (二)专家辅助人诉讼立场的“拟制”
  在法律实践中,当人们基于充分的理由希望出现的结果恰恰在现有制度内无法得到实现时,人们就会——明确地或事实上——使用“拟制”。这是一个经常可以在法律史上得到验证的经验法则。[17]《新民诉法解释》将专家辅助人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即为一种明确的拟制。这种拟制虽然给予专家辅助人合法的诉讼地位和证据效力,给司法实践带来便利与效率,但是,将专家辅助人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从理论上讲,不仅无法保障专家意见的客观性,反而给予了专家意见偏袒性的合法地位;从实践角度分析,会给法院在证据采信方面带来困惑,继而影响法官心证的形成。
  (三)专家辅助人意见的属性“冲突”
  在我国,专家辅助人制度具有法定倾向性,原因来自三方面:一是当事人与专家辅助人之间的委托关系;二是当事人基于对专家辅助人的委托向其支付了对价;三是《新民诉法解释》将专家辅助人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上述三个方面的因素造成了专家辅助人意见具有与当事人不可分割的倾向性,而这倾向性均来自于法律规定。
  英美法中的专家证人也是由当事人选择,并支付酬金。这种证据的来源方式亦产生一种天然的党派偏见(partisanship)。一位英国法院的卷宗主事官(Master of the Rolls) Sir George Jessel言道:“对于雇佣专家和支付酬金的雇主来说,专家证人有着天然的偏袒性(a nutural bias),这是毫无疑问的。”[18]“而在法官眼里,并未将专家证人视为科学的代言人,而是受托人的代理人。”[19]“产生这种极大的不信任,不仅仅是因为专家证人与当事人这种委托和支付酬金的方式,而是律师对专家的选任和培训方式。”[20]律师在选任专家时,与其说是在选任该行业的专家,不如说是在选任更适合法庭的证人。在美国协会(the American trial bar)上,那些所谓的专家证人被当成是“萨克斯风管”,任由律师的操作而能随心所欲地奏出其渴望听到的音符。[21]而对于专家,毕竟人家雇佣你来是为着支持他的,没有人想让自己的顾客失望,而超越于心理压力之上的经济上的诱惑、金钱的数量控制着专家的结论。如此一来,偏见如同商品一样轻松地被买到。[22]
  美国的专家证人制度历史悠久并活跃至今,源于辩论主义的土壤,培育着成熟的证据开示制度和交叉询问制度,对其专家证人意见的党派性予以限制。我国还没有这种证据开示制度和交叉询问程序,因此,一旦以当事人选任为开端,法律应对专家意见的倾向性予以限制,并对其出具意见的科学性和客观性进行明确的要求。
  (四)专家辅助人出庭资质“无门槛”
  《新民诉法》规定了专家辅助人出庭方式是依当事人申请,但启动者是法院,条文里暗含了法院审查批准的程序。然而法院审查什么?目前法律及司法解释均没有进行规定,没有标准,就属于法官自由裁量的范围了。也有观点认为,当事人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是要帮助其完成举证,是当事人主义的体现。因此,法院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专家辅助人到庭,且《新民诉法》的规定是“当事人申请法院通知”,而非法院审查批准。因此,即使审查也属于一种形式审查。
  笔者认为,我国法律对专家辅助人的无门槛准入是一把双刃剑,其优点是便于当事人申请,降低当事人诉讼成本;其缺点是影响法院对专家意见的采信。比如,在对专家辅助人的专业资质是否要求方面,由于案件事实所涉的专门问题形形色色,对于一些技术性很强但并非资质要求很高的专业领域,如果一味要求资质,实践中会带来诸多不便。但不可否认的是,资质是对一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外在条件的约束和认可,也是法官判定该专家的专业素质条件之一,虽然专家辅助人是否有资质与职业操守之间并非必然因果关系,但无资质的专家辅助人出庭,势必会对法官的心证产生影响。
  美国的专家证人在法律上没有资质的限制,但并非对专家证人没有要求。《美国联邦证据规则》第702条规定了专家证人的一般规则,即专家证人的意见是建立在科学知识、技术知识或其他专业领域的知识基础上,[23]同时也规定了专家证人的意见所依据的原则或方法存在可靠性(liability),[24]或者专家要证明或通过推理来推定其出具意见适用的原理或方法具有可靠性。[25]《美国联邦证据规则》第702条中还同时解释了专家证人的“专家”(experts)应为凭借知识、机能、经验、训练或教育,而够格成为科学、技术或其他专业领域内的人。[26]专家证人是否具备出庭作证的资格取决于法庭。这个能否作为专家证人出庭的条件一旦决定不会逆转,除非能够证明首席法官滥用了自由裁量权。[27]我国的专家辅助人制度中,对“专家”称之为“有专门知识的人”,不仅没有资质上的要求,实质上对“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也无任何条件限制,其门槛显然与美国的专家证人相比又低了一档。
  四、法院对专家辅助人意见采信的逻辑
  法官对案件事实的判断以及心证的形成过程,应始于案件的受理、审理、到判决的形成并公开,应该说整个审判的流程都会对法官的心证产生影响。对于专家辅助人意见的采信,亦应当从法院准许专家辅助人出庭开始,经法庭上专家发表意见、质证、辩论后,法官对专家意见是否可采信以及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度进行综合分析和判断。
  (一)庭审阶段法官的审查判断
  依据《新民诉法》第79条规定,专家辅助人出庭将面对两种情形:与鉴定人进行质证;对案件所涉专业问题发表意见。法官针对专家辅助人出庭的不同情形,审查判断和认定标准亦有不同。
  1.与鉴定人进行质证的审查判断。专家辅助人出庭,首先需要对个人有关情况进行介绍,包括专家的专业水平,从事该专业的年限,是否获得过奖项等等。上述问题不会影响专家辅助人出庭资格问题,但通常会对法官心证产生预设效力。在美国,专家证人的个人经验体现不了证言的可测试性、错误率以及同行的评价状态,但是对于大多数法官来说,专家资质、背景、工作经验等这些包含个人经历的信息会增强专家证词的可信赖性、相关性和可采性。[28]在专家辅助人自我介绍之后,进入第二个环节,由专家辅助人针对鉴定意见提出问题,然后鉴定人针对专家辅助人提出的异议情况进行反驳或答疑。在整个过程中,法官可以询问,对方当事人或代理人也可以经法庭准许向专家辅助人进行质询。法官在双方对质、辩论以及进行的询问中判断专家辅助人意见的科学性、客观性。
  在与鉴定人进行质证的情形下,专家辅助人意见达到的证明标准是“能否动摇鉴定意见”。这不仅取决于专家辅助人意见的科学性和客观性,也与将被质证的鉴定意见在法官心中已形成的确信度有关。例如,在一个股权转让纠纷中,一方当事人对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最后一页上本人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股权转让协议前两页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前两页系伪造,并要求对股权转让协议前两页与签字页的纸张、字体、墨粉、排版等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某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未发现检材第1、2页与第3页排版格式存在差异、未发现墨粉成分存在差异;未发现纸张存在差异,不能对“骑缝章”的盖印进行鉴定;第1、2页与第3页不是在同一台打印机中打印。此鉴定意见作出后,在法官心中形成的确信度较低。如果对方申请专家辅助人与鉴定人进行质证,推翻或动摇该鉴定意见在法官心中的心证会比较容易。
  2.针对专家提出专业意见的审查判断。专家到庭就专业问题发表自己的专业意见,可以达到两种证明效果。第一种是针对案情所涉专业问题相对简单,比如涉及到一些专业术语的解释、操作规程的说明等问题,需要专家到庭仅仅是做一些解释说明工作。例如,在一个涉及到银行内部操作流程的借款案件中,一方聘请了一位银行工作人员出庭,对银行内部流程进行说明,此时银行工作人员的说明仅仅是协助解释有关案件事实,即使意见被采信也是一种辅助功能,不具有直接证明待证事实的证明力。第二种是面临一些案件所涉专业比较复杂的情形,此时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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