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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对买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的反垄断法规制
【作者】 杨越刘昊波【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昆明理工大学
【分类】 反不正当竞争与反垄断法【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20【页码】 9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9630    
  【裁判要旨】买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的违法构成要件包括: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具有支配地位;经营者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拒绝交易的行为排除、限制了竞争;拒绝交易的行为缺乏正当理由。买方相关市场的界定应围绕受诉垄断行为从卖方(供给者)视角进行替代性分析,即卖方的产品能够在哪些市场上获得流通和销售,或是卖方的产品具备哪些现实或潜在的买家。
  □案号 一审:(2014)昆知民初字第108号 二审:(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16号
  重审一审:(2015)昆知民重字第3号 二审:(2017)云民终122号
  【案情】
  原告:云南盈鼎生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盈鼎公司)。
  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云南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云南分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
  原告云南盈鼎公司诉称,其经过多年研发将“地沟油”变为可供使用的生物柴油。被告中石化云南分公司作为成品油销售企业,具有绝对市场支配地位,但却无正当理由拒绝收购原告生产的生物柴油,使原告的生物柴油难以进入市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也阻碍了可再生能源产业的发展。为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将原告符合国家标准的生物柴油纳入其燃料销售体系,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万元。
  被告中石化云南分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辩称,原告生产的生物柴油不符合国家标准,难以进行采购,况且原告也从未向自己提出过完整的交易请求和交易条件,不构成要约,何谈承诺。此外,被告中石化云南分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具有市场垄断地位。综上,本案不符合拒绝交易的法律特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审判】
  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可再生能源法第十六条第三款明确规定石油销售企业应当按照国务院能源主管部门或者省级人民政府的规定,将符合国家标准的生物液体燃料纳入其燃料销售体系。2012年3月29日,云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向中石化云南分公司、中国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及各州市人民政府等部门发出《关于做好地沟油制生物柴油工作的指导意见》,规定:地沟油制生物柴油企业应当将所生产的生物柴油全部销售给成品油销售企业,不得直接面向成品油终端市场销售。各成品油销售企业按照规定采购、混配、销售生物柴油。中石化云南分公司作为石油销售企业,依法负有将生物柴油纳入其销售体系的法定义务,应将云南盈鼎公司生产的符合属家标准的生物柴油纳入其燃料销售体系。从云南盈鼎公司的举证和众所周知的生活经验可知,中石化云南分公司在云南成品石油销售市场所占的份额达到二分之一;另外,该公司与中国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在云南成品石油销售市场所占的份额合计达到三分之二。按照反垄断法上述规定,可以推定中石化云南分公司在云南成品石油销售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中石化云南分公司对云南盈鼎公司发出的交易请求长期不做正式回复,不给云南盈鼎公司交易谈判的机会,属于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行为。至于云南盈鼎公司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的诉讼请求,由于没有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存在,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昆明中院遂作出(2014)昆知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一、中石化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按照可再生能源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将云南盈鼎公司生产的符合国家标准的生物柴油纳入其燃料销售体系;二、驳回原告云南盈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云南盈鼎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为由,作出(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1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昆明中院重审。
  昆明中院重审认为:可再生能源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虽然规定石油销售企业应当按照国务院能源主管部门或者省级人民政府的规定,将符合国家标准的生物液体燃料纳入其燃料销售体系,但是,该项法定义务应当如何履行,可再生能源法并没有具体规定,还有待国务院能源主管部门或者云南省人民政府制定出台相关的针对地沟油制生物柴油销售的配套政策方能得以施行。目前,国务院能源主管部门和云南省人民政府并没有制定出台相关的针对地沟油制生物柴油销售的配套政策。虽然云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为落实国家法律,曾向包括被告在内的成品油销售企业以及各州市人民政府等部门发出《关于做好地沟油制生物柴油工作的指导意见》,但该指导意见在效力上并非省级人民政府的规定。在没有国务院能源主管部门或者省级人民政府以相关规定的形式对地沟油制生物柴油的销售主体、销售数暈(或配额)、销售定价、销售方式、销售奖励和亏损补贴等一系列问题予以明确的情况下,对中石化云南分公司作为石油成品油销售企业因可再生能源法第十六条第三款所负担的法定义务不宜用强制命令的方式在不考虑任何条件的前提下去完成,而应当遵循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规律,遵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经过相关市场主体协商一致达成交易。否则,违背上述规律和原则,不经过协商一致的强行交易,既不符合可再生能源法规定的本意,在现实当中也不具有可行性。认定中石化云南分公司构成拒绝交易,须满足以下要件:1.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
  2.经营者利用在相关市场内的支配地位拒绝交易;3.经营者拒绝交易的行为排除、限制了竞争且缺乏正当理由。对于本案相关市场,由于相关市场界定指南给出的界定方法和基础主要是从需求者即买方的角度出发来衡量相关市场,进而对供给者即卖方垄断作出规制,但未涉及买方相关市场的界定。本案云南盈鼎公司所诉的行为系买方垄断,此时,对相关市场所作的界定难以按相关市场界定指南明确的方法进行,只能从经济学的范畴出发,将审查的重点放在供给者即卖方的产品能够在哪些市场上获得流通和销售;或是卖方的产品具备哪些现实或潜在的买家等因素来综合考虑。对地沟油制生物柴油而言,从普遍意义上讲,其性能、用途和可销售的市场具有多样性,但当其被限定作为生物液体燃料使用时,能够购买地沟油制生物柴油的主体,只可能是石油成品油销售市场中的主体。故本案的相关市场应为云南省地沟油制生物柴油用作生物液体燃料时的销售市场,即云南省石油成品油销售市场。从原告的举证和被告对外公布的信息可知,中石化云南分公司在云南省石油成品油销售市场所占的份额达到二分之一,从市场结果标准来看,可以推定中石化云南分公司在云南成品石油销售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此外,从云南盈鼎公司的角度来讲,在被告中石化云南分公司占据上述市场份额时,假设中石化云南分公司对云南盈鼎公司待售的生物柴油提出了一个不利的交易条件,原告云南盈鼎公司在云南石油成品油市场上另寻其他交易对象达成合理交易价格并实现可期待的成交量在现实中并不容易,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凸显被告中石化云南分公司在云南石油成品油市场上占据相对经济优势地位。2013年9月3日,原告委托律师事务所向被告位于昆明的办公地点送达律师函,要求该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之前将原告生产的生物柴油纳入其销售体系,或者在此期限内派人协商销售生物柴油事宜。但由于律师函当中并没有提出具体明确的交易条件,从合同法的角度看,此律师函只能视为要约邀请,而不是要约。被告对该要约邀请未作回复,不属于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行为。中石化云南分公司还提出,在2011年1月至6月期间,云南盈鼎公司、中石化云南分公司与昆明公交公司曾共同合作的调配生物柴油试运行,由于原告生物柴油的质量问题导致发动机积碳,而无法在公交系统得到全面推广。这也间接证明原告生产的生物柴油尚不具备对外推广的市场基础。昆明中院认为,从企业的正常发展和商业选择看,由于地沟油生物柴油用作生物燃料的试点推广工作遇到现实困难而未获解决,从公平的角度出发,被告目前的做法符合其自身正常经济效益以及消费者利益之间的共生互利,且此举也未给被告本身带来垄断利益,故认可其行为的客观合理性。据此,昆明中院驳回原告云南盈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云南盈鼎公司不服判决,向云南省高院提起上诉。
  云南省高院二审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一、拒绝交易的概念及构成要件
  拒绝交易是反垄断法中的法定术语,但反垄断法并未对拒绝交易有一个明晰的定义,仅将其作为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一种表现方式在反垄断法第十七条中予以列举。按字面解释,拒绝交易指的是市场主体在选择交易对象的活动中,拒绝与某些市场主体进行交易的行为。拒绝交易可以单独存在,也可能穿插在其他垄断行为中使用。反垄断法第十七条所指拒绝交易特指单方拒绝行为,区别于多个经营者联合抵制交易对象或因交易对象未能接受某些限定条件而实施的拒绝,如因拒绝搭售而不予交易。学界对拒绝交易没有统一的界定,有的认为拒绝交易是没有合理的理由拒绝向购买者提供产品或服务的行为;[1]有的认为拒绝交易是具有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为了排斥在上、下游与其竞争的竞争对手,不向其提供相关原材料或者封锁销售网络,排除或限制上、下游竞争企业的经营活动;[2]还有的认为拒绝交易是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行为。[3]上述对拒绝交易概念的界定,尽管在表述和认识上存在差异,但大都涉及以下核心要素,即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和正当理由。需要强调的是,反垄断法并非在任何情况下针对任何市场主体都要进行拒绝交易的规制。在市场经济中,按照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确立的意思自治和契约自由的原则,经营者在交易活动中享有经营自主权,可以根据自身意愿自主选择交易对象和交易内容。任何市场主体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经营者,要求其与自己进行交易。但是,当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在交易中利用其地位优势拒绝交易时,就有可能产生排除或限制其他经营者合法竞争的后果,在这种情况下,反垄断法才会对经营者的拒绝交易行为作出限制。反垄断法第六条规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不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三)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构成反垄断法上禁止的拒绝交易,须满足以下要件:1.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2.经营者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3.拒绝交易的行为排除、限制了竞争;4.拒绝交易的行为缺乏正当理由。
  二、拒绝交易的规制步骤
  认定违法拒绝交易成立后,经营者很可能应反垄断执法机关的要求与他人发生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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