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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虚假民事诉讼的识别与控制机制
【作者】 刘超【作者单位】 华侨大学
【分类】 民事诉讼法【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20【页码】 20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9650    
  
  近些年来,随着中国经济社会的持续高速发展,多种类型与形式的虚假民事诉讼频繁涌现,成为司法实践中的顽疾。虚假民事诉讼导致诸多现实问题,侵害了他人合法权益,干扰正常司法秩序,破坏法律尊严与司法权威,浪费了稀缺司法资源,成为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为了应对此问题,我国各界高度重视,并积极采取应对之策。2012年,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的修订的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该条规定引入了诚信原则作为民事诉讼的基础。该法律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了人民法院在司法审查时发现虚假诉讼的处置方式,为规制当事人提起虚假诉讼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1月30日颁布的《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正式规定了虚假诉讼及其规制制度。2015年8月29日,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十六次会议表决通过的刑法修正案(九)在刑法第三百零七条后增加一条,作为第三百零七条之一,规定了虚假诉讼罪。这是我国刑事法律制度的重要进展,体现了我国对虚假民事诉讼行为秉持的严厉惩罚态度。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6月20日发布《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以下简称《指导意见》),最高人民法院与最高人民检察院2018年9月26日发布《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7号)(以下简称《解释》),进一步为有效防范、制裁和惩罚虚假诉讼提供了法律措施与制度工具。近两年来,虚假民事诉讼受到有效规制,但审视司法实践,却发现基于虚假民事诉讼的属性与特征,虚假民事诉讼的识别与控制存在着一些内生困境。本文结合案例对该问题予以剖析。
  一、虚假民事诉讼的属性与特征
  梳理“虚假民事诉讼”这一概念,其起源并非基于法律规定的立法术语,而是源于司法实践的现象总结与学理表述。迄今为止,我国现行法律规范体系对于虚假民事诉讼并没有明确的体系化的立法界定,学理研究也尚未对该概念的内涵与外延达成充分共识,学理归纳伴随着实践进展、法制需求而渐趋明晰。有观点认为,虚假民事诉讼,是指行为人出于不合法的动机和目的,恶意串通,虚拟民事法律关系或民事法律事实,通过符合程序的民事诉讼形式,使法院作出裁判,从而谋取实体上或程序上的非法利益的违法行为。[1]有研究认为,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利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采取虚构诉讼主体、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及提供虚假证据等方式提起民事诉讼,促使法院作出错误判决或裁定,进而实现自己非法目的的行为。[2]还有论述认为,虚假民事诉讼,是指民事诉讼当事人恶意串通合谋编造虚假事实和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并通过民事诉讼程序,非法侵占和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3]梳理以上对于虚假民事诉讼定义的多种论述可知,当前学界对于虚假民事诉讼在基本内涵上有一些基本共识,在定义侧重点上则基于各种关注角度而稍有差异。概括而言,归纳各种定义表述.的虚假民事诉讼的要点与特征,虚假民事诉讼的内涵包括以下一些要素:第一,在当事人主观状态上,民事诉讼当事人存在主观恶意,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第二,在当事人行为方式上,主要实施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第三,在当事人行为目的上,一是获取非法利益;第四,在行为后果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损害后果是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90条第1款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的他人合法权益,包括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
  虚假民事诉讼的特征使其在司法实践中存在识别困难的内生困境,这些特征及其导致的困境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民事诉讼当事人往往存在特殊关系。在虚假民事诉讼案件中,民事诉讼当事人往往具有亲戚、朋友、同事等特殊的熟人社会的关联性与亲密关系,为相互之间密切配合、相互通谋、恶意串通提供了前提和基础。比如,在(2017)闽02民再26号案件中,原审原告高小勇与原审被告蔡煌辉之间是朋友关系,从而相互串通,在蔡煌辉与高小勇并不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情况下,由高小勇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蔡煌辉。在(2017)苏0506民初204号案件中,被告李思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剑红系子母关系,而史剑红与原告史剑英系亲姐妹关系,即该案件中的民事诉讼当事人之间是亲戚关系,这为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提起虚假民事诉讼、骗取法院生效判决提供了前提和便利条件。民事诉讼当事人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使得相互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存在极大隐蔽性和欺骗性,为识别与查处虚假民事诉讼造成了困难。(2)民事诉讼过程往往较为顺利。虚假民事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并不存在真实的纠纷与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情况是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虚构纠纷事实、提供虚假证据以诱骗法院作出有利于当事人利益、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判决。这一前提使得真实民事诉讼中立场对立、利益分歧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理当会出现的对立、冲突与对抗的关系,在诉讼过程中难以真实客观地存在,虚假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往往选择以调解形式结案。而调解的结案方式,既有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调解自愿原则作为法律依据,也契合调解结案节省司法资源的特征,同时,还暗合了调解政策驱动、各法院领导高度重视的趋势,[4]因此,虚假诉讼当事人之间的非法目的往往被遮蔽在进展顺利的民事诉讼程序中,也为识别与规制虚假民事诉讼造成了障碍。比如,前述(2017)闽02民再26号案件的一审即调解结案,虚假民事诉讼当事人在一审中实现预期,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厦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蔡煌辉欠高小勇2344.55万元的虚假民间借贷法律事实。
  二、当前虚假民事诉讼识别之逻辑与困境
  虚假民事诉讼危害甚众,造成了很多负面溢出效应,理应予以有效规制。规制的前提是有效区分与识别,而前述虚假民事诉讼的特性引致识别的困境。在现实中,识别虚假民事诉讼主要有以下几种方式与路径:1.通过虚假诉讼包含的要素来判断。虚假民事诉讼包含主观故意与客观行为等多种要素,《指导意见》界定了虚假诉讼一般包含的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2.通过提示虚假民事诉讼通常发生的领域来判断。《指导意见》规定,“在民间借贷、离婚析产、以物抵债、劳动争议、公司分立(合并)、企业破产等虚假诉讼高发领域的案件审理中,要加大证据审查力度。”3.通过虚假民事诉讼中当事人行为特征来判断。《解释》在其第1条规定了“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该条规定结合了虚假民事诉讼频繁发生的领域及在各自领域以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行为的典型特征。
  虚假诉讼包含的要素、虚假民事诉讼经常发生的领域以及虚假民事诉讼当事人的行为特征,均是从虚假民事诉讼的司法实践中归纳出来的辅助判断标准。这些标准可以作为辅助识别虚假民事诉讼的判断依据、提升虚假民事诉讼的发现几率,但这些标准本身是对司法实践经验的归纳,现行的司法解释也难以全部列举所有的虚假民事诉讼的具体事项,只能起到提示法官识别可能存在虚假民事诉讼的关键要素。现实中,真正识别虚假民事诉讼,还有赖于法官综合前述多种标准进行判断与识别。而前述虚假民事诉讼存在的内生属性,往往使得法官在承担繁重的正常审判工作时难免会被虚假民事诉讼当事人欺骗。比如,前述(2017)闽02民再26号案件中,2013年9月6日,高小勇以自己与蔡煌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为由向厦门中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提交伪造的证据材料,恶意快速达成调解,骗使厦门中院于同年9月27日作出(2013)厦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蔡煌辉欠高小勇2344.55万元的虚假民间借贷法律事实。当事人通过一审已经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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