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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认定与防范
【作者】 高小刚姚栋财【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大学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民事诉讼法【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20【页码】 4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9651    
  【裁判要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具有证据单一性、当事人关系特殊性、诉讼表现异常性等特征。在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经初步审查存在虚假诉讼嫌疑的,要严格审查当事人自认,慎用诉讼调解,同时应加强法院职权调查,必要时应追加相关人员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事实。通过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关键事实的查明,最终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的民间借贷诉讼,进而予以制裁。
  □案号 一审:(2014)吴民初字第1401号 二审:(2016)苏05民终1138号
  (2016)苏05民终1138号之二 一审重审:(2017)苏0506民初204号
  【案情】
  原告:史剑英。
  被告:李思源。
  2014年9月,原告史剑英以被告李思源结欠其204.56万元借款为由,向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李思源辩称,对借款基本事实没有异议,的确未能偿还。
  吴中区法院查明,2014年4月15日史剑英与李思源签订借款协议,载明李思源向史剑英借款共计204.56万元,并列明5笔借款明细。关于款项出借事实,史剑英主张如下:1.2011年9月24日史剑英将王小妹银行卡交给李思源,由李思源自行取现43.8万元,为此提供王小妹民生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当日支取现金43.8万元;2.2012年7月4日史剑英通过王小妹银行卡向李思源转账73.76万元,为此提供王小妹民生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当日王小妹向李思源转账73.76万元;3.2013年8月17日卡取现金10万元借给李思源,为此提供史剑英中国银行交易凭证显示当日取现10万元;4.2013年11月卡取现金67万元借给李思源,为此提供史剑英招商银行交易凭证显示2013年11月13日整存整取30万元,2013年11月13日取现10万元,2013年11月14日扣取27万元;5.2014年3月现金出借10万元给李思源。另查明,被告李思源与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剑红系子母关系,而史剑红与原告史剑英系亲姐妹关系。
  【审判】
  吴中区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2011年9月24日的43.8万元,双方均确认系史剑英将王小妹的民生银行卡交给李思源自行取现,但经调查,该款项系李思源的母亲史剑红从王小妹的银行卡中取出并存入自己的银行卡内,而并非由李思源取现,故该部分借款事实不予认可;关于2013年11月13日的30万元和2013年11月14日的27万元,经调查,该两笔款项分别系卡内活期转定期交易和个人归还贷款交易,而非个人取现交易,故该部分借款事实不予认可;关于2013年8月17日的10万元和2013年11月13日的10万元,虽有相应的取现凭证,但不能证明该款项实际交付给李思源。史剑英还主张于2014年3月现金交付10万元,也无相应证据证明,故该部分借款事实不予认可。至于2012年7月4日史剑英通过王小妹银行卡向李思源转账的73.76万元,有转账凭证为证,应当认定为借款。吴中区法院遂判决李思源向史剑英还款73.76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判决后,原告史剑英不服,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苏州中院查明,李思源、史剑红作为被告涉及多起诉讼案件,其中仅案外人季振东诉李思源、史剑红民间借贷案件诉讼标的额就超过300万元。经向案外人季振东核实,季振东陈述称李思源、史剑红尚欠其300万元借款本息没有归还,相关案件正在执行中,本案应系史剑红为让其无法执行李思源在法院账户上的保证金203万元而炮制。史剑红对尚欠季振东200多万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审理过程中,史剑英向苏州中院申请撤回上诉。
  苏州中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可能,故裁定不准许史剑英撤回上诉,同时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本案发回重审。
  吴中区法院重审查明:1.2013年7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史剑红、李思源被多家银行及小贷公司起诉,涉及债务总金额达2000万元左右,上述案件均已进入执行程序。李思源在(2013)吴民初字第913号案件为解封被查封的房屋而向法院交纳了保证金203万元,本案审理中,史剑英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该笔保证金。2.2012年7月4日,季振东向王小妹民生银行账户转账73.76元,款项性质备注为还款。在此之前,王小妹账户余额为0.21元。3.史剑英重审期间改变陈述称其未使用过王小妹的账户,系史剑红与王小妹共同开设,其与季振东并不相识。
  吴中区法院重审认为:史剑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借款协议中所涉款项系借款,当事人对款项交付基本事实前后陈述不一,均存在虚假陈述,且与实际支取款项的情况不符。虽李思源对借款进行自认,但该自认并无借款事实基础,该自认不产生法律效力。吴中区法院遂判决驳回史剑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评析】
  民间借贷一直是虚假诉讼的高发区域。该案当事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通过采取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等方式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意图使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达到侵害第三人、集体或者国家利益的非法目的。相较于其他领域中的虚假诉讼行为,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具有隐蔽性高、识别难度大等特点。如何有效识别与遏制虚假民间借贷诉讼,是审判实践面临的一个重要难题。
  一、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特点
  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可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以损害未参加诉讼的案外人合法权益为目的,通过捏造证据、虚构案件事实来误导法院作出生效裁判。该类案件审判实务中较多,上述案例即为该种类型。史剑英与李思源意图通过诉讼,虚构债权金额,以达到减少对外债务的承担。另一种是一方当事人以损害另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目的,通过伪造证据、虚构案件事实来向法院提起诉讼。在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中,1条指出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而在民间借贷诉讼中,虚假诉讼一般具有以下几个特征:
  (一)当事人关系的特殊性
  虚假诉讼的产生依赖于当事人能够制定出周密的计划以规避法院的审查,而这也必须建立在各方当事人特殊关系的基础上。虚假诉讼中存在多方主体,私下恶意串通,利用伪造的证据及虚构的案件事实向法院提起诉讼,各方主体之间建立起一种虚假的法律对立关系,从而就具备了民事诉讼中原告、被告的身份,满足了诉讼成立的条件。虚假诉讼行为人除双方当事人以外,还包括诉讼参与人,比如法定代表人、证人等,行为人之间往往存在着亲属、朋友、同事、投资等亲密关系,而正是这种亲密关系使得虚假诉讼得以成立。虚假诉讼双方当事人利用这种特殊关系,串通合谋,骗取法院的生效裁判,同时也提高了查处虚假诉讼的难度。
  (二)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单一性
  在民间借贷虚假诉讼中,各方当事人之间有的只是虚假的债务债权关系,合同文书大多为伪造的借据或欠条,有的甚至只有口头约定,没有具体的证人,证据单一。民间借贷活动的不规范性使得某些人利用相关法律法规的不完善性,伪造证据,虚构案件事实,干扰法院作出正确裁判。案件中所呈出的证据往往不完整,只能证明案件的主观事实,能够辅助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则拿不出来,当事人的解释也是含糊其辞,司法人员根本无法判断借贷事件是否真实发生。
  (三)诉讼中当事人表现的异常性
  虚假诉讼中不存在真实的事实纠纷和债务关系,当进行庭审时,当事人需承担较大的心理压力,容易出现异常性。通常一个表现是当事人不出庭。虚假诉讼中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使当事人之间串通好了也不能掩盖虚构案件事实的真相,在庭审过程中,当事人在严肃的审理氛围及审判人员的不断询问下,极易出现情绪不稳定、心理紧张的情况,陈述也是含糊其辞。为避免虚假诉讼被识破,当事人选择不出庭,而是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还有就是当事人之间的对抗性弱化。虚假诉讼中双方当事人通过恶意串通提起诉讼,双方所谓的法律对立关系根本不存在,自然也没有真实的利益冲突,而为了使案件看起来更具真实性,避免法官怀疑,双方当事人故意表现出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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