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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杂志》
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反倾销的定性分析及其应对
【英文标题】 Analysis About Its Character Of Antidumping And Way Out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Economic Globalization
【作者】 吴宏伟 金善明【作者单位】 中国人民大学
【分类】 国际经济法【中文关键词】 反倾销 定性分析 产业安全 国际贸易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4
【页码】 72
【摘要】

在经济全球化趋势日益加剧的情形下,国际贸易中倾销与反倾销之间的斗争愈加激烈。从事实与规范层面理解两者基本含义,应对反倾销作定性分析并揭示其本质即以国家利益为指引的产业政策在国际贸易中的衍生品。依此,我国应合理运用反倾销措施维护国内产业安全,同时亦应依法有理有据地应对国外反倾销控诉,从而维护我国产业安全和国际市场话语权。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43382    
  一、反倾销定性分析:竞争政策、贸易政策抑或产业政策
  (一)反倾销与竞争政策:维护公平竞争秩序?
  众所周知,市场经济是竞争经济亦是法治经济。因此,在市场经济运行过程中,国家应经济社会化的客观要求以及市场经济的本身需要积极通过法治手段对市场运行过程中出现的“市场失灵”进行调治,其中,必不可少的政策工具便是竞争法暨竞争政策。竞争政策是市场经济国家为保护和促进市场竞争而实施的一项基本经济政策,其核心目标是通过保护和促进市场有序竞争,确保竞争机制在相关市场中发挥作用,从而提高生产效率和资源配置效率,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
  反倾销则是针对国外低价进口产品而由进口国所采取的一项保护性措施。在具体的反倾销实践中,其支持者往往打着“维护竞争”的旗号但从未将之作为反倾销法适用的基础。而且,在反倾销措施的实施条件中,也没有一项是与竞争直接相关的,实际引发反倾销的考虑远远不是仅对国外低价进口产品的关注。其实,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了保护本国产业免受真正低成本的外国生产者的竞争,而不论外国生产者最低成本是否是由低薪金、低污染控制和其他管制成本、良好的经营管理、良好的工作条件、更现代化的工厂和设备等引起的。[1]所以说,在现代国际贸易中抽象的公平竞争理念早已淹没在包含国家经济、政治等因素在内的实力较量和利益权衡之中。每当进口国实施反倾销时,给倾销加的两条“罪状”往往是:它破坏了国际贸易中的公平竞争秩序;给国内的相关产业造成了损害或是损害威胁,抑或阻碍了某一产业的新建。实际上,后者方是进口国的真实意图所在,即反倾销的本质使命是保护本国相关产业,而所谓的维护国际贸易中公平竞争秩序只不过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又不便公开的幌子。更何况,反倾销有可能将外国厂商的合理竞争排除在市场信息之外而导致国内市场竞争减少。这是与竞争政策相违背的,特别是在高度竞争的国内市场,更易产生这种结果。
  因此,反倾销是对贸易保护主义的一种简单概括,以使其看起来像个不同的东西。其自称是为了公平竞争,但实质上反倾销并非是为了公平竞争而是让竞争不公平。在过去的几十年间,经济学家们对反倾销进行了一致抨击,反倾销被企业当作一种战略使用。[2]从本质上来说,反倾销不是也不会来维护“公平竞争秩序”的,那只不过是进口国采取反倾销措施保护本国产业所假拟的一个美丽借口罢了。
  (二)反倾销与贸易政策:追求贸易自由化?
  在经济全球化日益加剧、国际市场日趋饱和的今天,各国积极通过各种贸易政策拓展、壮大本国国际贸易市场和范围,以增强本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和国际市场话语权。贸易政策是一国为实现其特定贸易利益而对其各类对外贸易活动或关系进行干预的各种措施总称,通常可分为贸易保护政策和自由贸易政策两类。[3]一个国家到底选择贸易保护政策还是自由贸易政策,通常要综合考虑国内和国际两个方面的因素:就国内因素而言,需要考虑国家经济实力、产业发展状况等现实情况;从国际因素方面来看,需着眼于国际贸易市场状况,尤其是国际或他国相关市场或产业的发展现状等。基于此,各国往往在贸易政策的制定与实施上言表不一,即他们在积极倡导贸易自由化的同时,又在采取各种手段保护其国家利益、产业利益,限制、阻碍贸易自由。如美国和欧盟既是自由贸易的积极倡导者,也是保护国内产业安全最积极的实施者。
  作为贸易救济措施之一的反倾销正好契合了各国在现代国际贸易中的主观需要和客观要求,有利于其贸易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各国都根据各自国际贸易情势和国内法制情况制定反倾销法,即规定只要进口产品符合倾销、损害以及倾销与损害之间因果关系的三个成立条件的,就可对其采取征收反倾销税等措施。其实,无论是从理论上还是从实务来说,国际贸易中都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固有的利益冲突。在此情形之下,贸易保护主义在各国经济政策中又重新抬头,尽管其从未被放弃或忽视。因此,各国反倾销法都为本国采用反倾销措施提供了较为充分的自由裁量空间,以使其能成为十分便利的非关税贸易壁垒。在具体安排上,各国反倾销立法就倾销判定的标准、方法等规定为反倾销执法机构提供了较为充分的自由裁量空间;在反倾销执法中,存有许多贸易保护的做法,这使得倾销裁定包括倾销幅度,都可能偏离客观事实,造成不公平的结论。所以说,反倾销不过是贸易政策的一个工具——以反对不正当贸易之名而行贸易保护之实。
  因此,反倾销表面上是国家为了维护贸易自由而通过法治手段来约束低价进口产品的行为,但实际是国家为了保护本国产业安全而对低价进口产品予以制裁的一项措施。这从实质上又阻碍了贸易自由化、妨碍国际贸易发展,同时,由于反倾销的报复和模仿效应,反倾销已成为严重的贸易摩擦和贸易战的重要原因。北大法宝,版权所有
  (三)反倾销与产业政策:保护产业安全?
  国内产业是一国经济立足之本。在经济全球化和贸易自由化的趋势下,各国经济都因此而不同程度地受益,但各国经济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国内经济将因此而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国内产业安全亦将受到严重威胁。为此,各国政府往往通过产业政策从宏观层面上来落实国家发展战略、引导国内产业发展。产业政策是国家干预或参与经济的一种形式,是国家(政府)系统设计有关产业发展,特别是产业结构演变的政策目标和政策措施的总和。[4]任何一个国家制定本国产业政策,都是期望通过相关产业政策的实施保持和促进本国经济增长。为实现这一基本目标,各国均根据本国实际和国际政治经济环境制定相应的产业政策,并适时进行调整。
  但即便如此,本国相关产业也可能遭遇来自低价进¨产品的损害。于是,各国纷纷通过反倾销立法预防和制止低价进口产品对本国相关产业的损害。根据世界贸易组织的《反倾销协定》第3条规定,除另有规定外,损害指对国内产业造成的实质损害、实质损害威胁或者实质阻碍该产业的新建。各国反倾销法的规定也基本与世界贸易组织的《反倾销协定》一致。但无论是国际规则还是围内法,都无法对“实质”一词做出具体的、量化的界定。因此,实质损害、实质损害威胁或实质阻碍产业的建立,应当是一个时事问题而不是一个法律问题,自由裁量空间很大。[5]这就为反倾销法的实施提供了充分的自由裁量空间,以便更好地实现反倾销法的制定初衷,即限制和抵制倾销、维护本国产业安全。特别是,在国家依据自身的要素条件、需求条件以及产业结构、产业布局等条件而选择自己要培养的比较优势产业时,保护这个产业的反倾销措施就愈发显得重要了。不管是西方大国还是发展中国家,在国际贸易中越来越频繁地采用反倾销措施来维护其产业安全,就是一个很好的明证。例如,为了保护农业,美国、澳大利亚等国家的反倾销法均对加工农产品案件中的国内产业范围作出特殊规定,将国内产业范围扩展到包括相关初级农产品的生产商。由此可见,反倾销实质上是国家利益指引的产业政策之使然,是国家产业政策在贸易领域的衍生,旨在维护和保障产业安全。
  综上分析,我们知道,反倾销表面上看起来是进口国基于“维护公平竞争秩序、保障贸易自由化”之价值追求而对低价进口产品予以制裁的措施,以实现市场竞争的有序进行和国际贸易的自由开展。但深究其根本,反倾销实质上则是进口国为保护本国产业安全、维护本国国家利益而采取的一项保护性措施,是一国产业政策在国际贸易领域的衍生。
  二、一个命题的简单商谈:“以反垄断代替反倾销”
  现代市场经济中,原本以“维护公平竞争秩序、保障贸易自由化”为宗旨的反倾销法在具体实施过程中蜕变为保护国内产业安全的产业政策衍生品,实际上影响或限制了公平竞争秩序和贸易自由的实现。因此,便有学者主张“以反垄断代替反倾销”[6],即基于反倾销之不能而以追寻公平竞争、制止垄断的反垄断法来保障市场竞争的有序进行。这种主张已经注意到反倾销之不足、反垄断可为之处,不失为一种有益的思考。但仔细思考,两者实属不同政策领域并在各自领域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因此,在现阶段“以反垄断代替反倾销”之见仍需斟酌。
  (一)反倾销本质认识:国家利益保护的一种隐喻
  在现代自由贸易环境下,一国的福利主要取决于国际贸易产业的成功,贸易产业的成功或失败事关整个国家的得失。[7]因此,各国往往通过反倾销立法规定:进口产品不得以低于正常价值的出口价格在本国销售;否则即构成倾销,由反倾销执法机构对其进行反倾销调查并确定是否适用反倾销措施。在具体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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