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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环境资源案件中恢复原状的责任方式
【作者】 王立新黄剑廖宏娟【作者单位】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
【分类】 环境保护法
【中文关键词】 破坏环境资源;恢复原状;侵权责任方式;生态修复
【期刊年份】 2015年【期号】 9
【页码】 9
【摘要】

我国破坏环境资源侵权救济方式主要包括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和恢复原状。恢复原状虽然是法律明确规定的责任方式,但在环境资源审判实践中,由于在原状及恢复标准的认定上存在困难,而且法院对是否能够恢复原状的判断上存在困惑,因此,恢复原状责任方式在司法实践中由于缺乏较为统一的适用标准而成为摆设。恢复原状责任方式在于重建被损害的环境,对于实现生态环境修复、克服赔偿损失的功能缺陷及贯彻“谁破坏、谁治理”原则均具有重要意义。笔者通过对恢复原状责任方式价值功能的重新审视,分析恢复原状在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对如何完善恢复原状责任方式的适用进行了探索,以期丰富和拓展环境司法保护方式,体现环境资源的生态修复司法理念,使受损的生态环境得到及时、有效的修复。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04150    
  
  生态环境和自然资源是人类社会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物质基础,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速,人类对环境资源过度开发和不当利用,使得环境问题日益成为重要的民生问题。党的十八大作出“大力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战略决策,并成为“五位一体”社会主义建设总布局的重要构成。在经济新常态下,生态文明建设也进入依靠严格的法律制度和法治来推进的新时期。环境资源审判作为人民法院直接服务和保障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职能工作,如何创新审判模式,在个案审理中丰富和拓展保护方式,更好地体现生态环境修复司法理念,是一个需要解决的司法理论和实务问题。
  一、据以考察的案例
  案例一:王某非法占用农用地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
  2010年一2013年,被告人王某租用苍山村52亩砖窑厂复耕耕地种植绿化,但其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租用耕地上铺垫乱砖、沙砾并压实平整,架设变压器、搭建简易房、建造钢结构厂房后,转租给他人从事非农业建设和经营活动。经鉴定,被破坏土地原有耕作层种植功能丧失且难以复原,耕地被严重破坏。检察机关起诉王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同时,还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判令王某恢复被破坏耕地原状。江阴法院受理此案后,经江阴市国土局委托有资质的专业公司编制了《土地复垦项目实施方案》,王某按照复垦方案实施复耕。2014年7月,江阴法院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王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同时判令王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个月内,按照复垦方案的要求,继续完成毁损耕地的修复工作。如逾期未完成修复或经验收未达标,法院将委托有资质的专业机构完成土地复垦修复,所需费用由王某承担。
  案例二:某电池公司土地污染侵权纠纷案
  某电池公司在未采取污染防治设施和未履行环境影响评价的情况下,生产汽车铅酸蓄电池,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含铅废水、铅尘和铅蒸汽等物质排入蒋某承包的1.3亩土地中,导致蒋某所种植的农产品基本不合格。鉴定显示,涉案农田受到电池公司的铅污染。与该公司多次交涉未果后,蒋某以电池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土地污染的赔偿款,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将承包土地恢复原状。法院以“恢复原状的可行性以及恢复成本、方式缺乏科学评估”为由,判决驳回了蒋某的诉讼请求。后蒋某又重新提起诉讼,转而请求某电池公司赔偿损失,法院最终判决电池公司赔偿蒋某经济损失18024元。[1]
  从上述两起破坏土地资源的案例中可以发现,原告提出的恢复原状诉讼请求出现了不同的结果。在环境资源审判实践中,恢复环境原状虽然是法律明确规定的责任方式,但由于缺乏较为统一的适用标准而成为摆设。如案例二中,法院即以“恢复原状的可行性以及恢复成本、方式缺乏科学评估”为由驳回原告诉请;案例一中,判决确定了义务人恢复原状的责任方式、履行方式和期限,以及逾期不能恢复的法律责任。要让恢复原状这一救济手段和责任方式真正发挥作用,对其本身价值功能的重新审视、对现实困境的理性探析,以及对实现途径和方式的合理设计都是必不可少的。
  二、恢复原状在环境司法中的价值和功能
  在司法实践中,环境资源案件(本文所指的环境资源案件既包括破坏环境资源导致环境污染的民事侵权案件,也包括严重破坏环境资源构成犯罪的刑事案件)的侵权救济方式主要包括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和恢复原状三种。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依照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将恢复原状作为民事侵权责任的方式之一。因此,恢复原状的救济方式同样适用于破坏环境资源的侵权行为。在环境资源案件中,恢复原状将破坏的环境资源恢复到被破坏前的状态,其根本目标在于重建被损害的利益,对于实现生态环境修复、克服赔偿损失的功能缺陷及贯彻“谁破坏、谁治理”原则均具有重要意义。
  (一)恢复原状有助于最大限度实现生态修复,在环境资源司法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生态环境是依靠生物及其环境本身的自我调节来维持相对稳定的生态系统,一旦遭到破坏,环境的自净能力会降低,生态系统的物质循环、能量流动和信息传递都会受到影响,同时也会对他人人身和财产造成损害。除了造成现实损失外,对人类健康和生态安全的危害很可能会持续发生。因此,司法救济的重点不能仅仅局限于已有损害,而要着眼于将来可能发生的对不特定的人和财产造成的危害。唯有通过对环境资源功能的综合治理和逐步修复,课以污染者恢复原状的法律责任,并通过科学的治理方法,使破坏的生态系统得到修复,尽可能回复到应有的自然功能状态。如对砍伐的树木进行补植、对破坏的土地进行复耕、对捕捉的野生动物进行放生等,无疑是对生态损害最好的救济方法。正如最高法院***副院长所指出的,“凡有可能采取一定措施恢复原状的,应责令污染者或者由第三方机构代替进行恢复原状,而不能以恢复生态环境有违经济效率为由采取‘一赔了之’的简单处理方式。”[2]
  (二)恢复原状能充分保护受害人完整利益,从而实现被侵害权利的继续功能
  比较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两种侵权责任方式,恢复原状侧重从微观、具体的观察角度,关注侵害行为对受害人财产具体造成的影响和遭受侵害的具体权益事实上所遭受的破坏,所以能够保障受害人的完整利益;赔偿损失则代表了宏观、抽象的观察角度,看到的损害只是受害人财产总额的减少,所以只能保障受害人金钱价值利益。[3]事实上,对环境资源造成的损失往往是难以确定的。在环境污染致人身损害的场合,虽然我国并不像德国法理论上也支持恢复原状(如聘请医生治疗),但在金钱救济上总体上还是循此理念的;[4]当环境污染导致财产损害,如重金属污染土地,虽然治理成本较高,但通过恢复原状请求权行使,恢复土地原有功能并非不可能。同时,恢复原状发挥了其它责任方式所不具有的权利继续功能,即被损害的环境资源能继续释放其固有的功能作用,真正焕发生机并持续创造各种价值。如案例一中,被告人王某按照复垦方案履行了恢复土地原状的义务,经复垦的土地重新发包用于种植农作物和绿化,不仅实现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创造经济价值的功能,也促进了周围生态环境的恢复和改善。
  (三)恢复原状在多种救济方式中处于优先适用地位,充分体现了“谁破坏、谁治理”的生态恢复原则
  “谁破坏(污染)、谁治理”原则,是指凡是造成环境资源污染危害的单位和个人,都负有治理环境污染和补偿损害的责任。通过贯彻这一原则,尽可能要求侵权人采取恢复原状的方式,填补环境资源损害救济制度的操作缝隙,对于完善环境侵权赔偿方式具有重要的补充作用。在大多数环境资源案件中,环境资源遭受的损害是难以测量的,对生态的影响也是动态的。因此,在难以甚至无法确定具体损失的情况下,要求侵权人进行经济赔偿往往缺乏依据;而恢复原状重点关注的是恢复标准的判断和效果的检测,至于侵权人付出的治理费用一般不予考量。若侵权人要求采用恢复原状方式赔偿时,被侵权人有义务接受,除非恢复原状要求被侵权人支付过高的其他成本。[5]事实上,侵权人选择恢复原状无一例外是基于成本低的经济因素,往往比缴纳巨额赔偿款更有动力。当多种救济方式都存在可能时,应当赋予侵权人一定的选择权,尤其当侵权人采用恢复原状的方式具有自身优势,或是侵权人通过节约成本的方式同样能达到恢复原状的目的时,应当允许侵权人选择恢复原状而非强制要求其采取赔偿损失的方法。如污染企业往往配备相应的环境治理设施,有条件和能力完成治理任务。
  三、恢复原状在环境资源案件中的具体适用
  (一)恢复原状责任方式的适用
  在环境资源案件中,恢复原状的适用一般经过以下几个阶段:
  1.对恢复原状的适用进行可行性评估。一般认为,损害赔偿中恢复原状的适用条件,其中受损害的原物存在是前提,原物的损害具有可恢复性是基础,恢复原状较其它救济方式具有经济性是关键。以案例一为例,法院最终判决王某承担恢复耕地原状的民事责任,基于以下几点考虑:一是破坏的耕地具有修复可能性。从形式上看,王某对耕地的破坏主要属于物理损害,可通过拆除厂房、清理乱砖和沙砾等方法进行一定程度的修复;对于土壤结构改良和肥力恢复,则可以通过熟土覆盖、翻耕平整、增施有机肥料来实现。二是王某具有修复的能力和条件。案发后,王某前期采取的恢复性措施,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如拆除了耕地上的所有建(构)筑物,而熟土回填修复耕作层这一重要环节,王某则采取从附近建造地铁的工地购买这一相对低廉的方式完成。三是修复耕地具有重大价值。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治理破坏的耕地,保证耕地得以长久合理地利用,从而实现经济、生态价值的回归,这也是该案判决王某恢复耕地原状的重要原因。
  2.编制恢复原状的实施方案和详细计划。对损害的环境资源进行修复具有很强的专业性,一般要依靠专业的技术、专门的设备和人员在一定条件下才能完成。而对于有些恢复措施专业性并不很强,对专业设备要求也不高的修复工作,完全可以由侵权人自己实施,但这种计划的实施应当在专业评估鉴定机构的协助下完成。如案例一中,法院在审理期间经过国土部门委托专业公司编制了详细的土地复垦方案。由于复垦方案并未明确实施主体,在征询方案编制人意见的基础上,法院向王某进行释明,明确实施该复垦方案有两种方式:一是按照实施方案制定修复计划,在司法机关、国土部门监督下,限期进行复垦并达到耕地标准;二是委托第三方专业公司进行复垦修复,所需费用由王某承担。王某自愿采用第一种方式,并根据编制方案制定了复垦计划,措施主要包括清理砖块、水泥块和影响耕作的杂物,对土地进行熟土覆盖和翻耕平整,建设基本田间路网系统,增施有机肥料,改良土壤结构等。这一系列措施,法院审查后认为,王某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3.体现司法对恢复原状过程的全程监管。当环境资源案件一旦进入诉讼程序,司法机关应当把如何修复被损坏的环境资源作为工作重点,并对恢复过程实行全程监管。无论要求当事人承担刑事责任、行政责任抑或民事责任,最终应实现所污染的环境、破坏的生态尽可能得到修复为核心目标。环境司法审判应采取“三审合一”外加立案、执行的综合审判模式,[6]案例一正是体现了这一审判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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