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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债权形式主义下物权行为有限存在之三维分析及立法建构
【英文标题】 Triple Analysis and Legislative Construction of Limited Existence of Juristic Acts of Real Rights Under the Creditors'Formalism
【作者】 伍治良【作者单位】 武汉大学法学院
【分类】 物权
【中文关键词】 物权行为;有限存在;三维分析;立法建构
【英文关键词】 juristic acts of real fights;limited existence;factual;normative and value analysis;legislative construe—tion
【文章编码】 1002—3933(2003)05—0084—04【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3年【期号】 5
【页码】 84
【摘要】

民法学界关于物权行为的讨论并未系统、深入,从事实、规范、价值三维角度分析债权形式主义下应有物权行为的有限存在空间,且和债权行为一样均可单独引发物权变动,但不存在独立性与无因性问题,并提出了立法建构模式。

【英文摘要】

From the viewpoints factual,normative and value analysis,juristic acts of real rights should exist limitedly under the pattern of alteration of real rights invoked by the autonomy of the will along with for realism,which can arouse the alteration of real fights indpendently identical to creditors’rights,and give no recognition of the theory on the independent and abstract nature of juristic acts of real rights. A new law—making model of property law is constructed.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097    
  
  

物权行为是困扰我国当前物权法制订和民法典编纂的一个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而民法学界关于物权行为的讨论,如是否存在物权行为的实际案型和逻辑空间,物权行为能否负载物权变动的价值等,并未系统、深入。在物权变动的三种模式中,毫无疑问,物权形式主义承认物权行为,意思主义否认存在物权行为,而债权形式主义下的物权法应否承认物权行为的存在,我国学者存有三种不同观点:(1)否定论者{1}认为,我国现行法不承认物权行为,物权变动为债权行为之当然结果,以交付或登记为生效要件,采意思主义与交付主义之结合,民法理论亦以否认独立的物权行为为通说,中国物权法草案建议稿第7条“物权变动结果与原因行为区分原则”之理由说明亦将抵押合同、质押合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视为作为原因行为的债权合同{2};(2)肯定论者{3}认为,承认物权行为的客观存在,不一定就意味着承认物权行为的独立性与无因性;(3)没有局限于物权变动模式来讨论物权行为的学者{4}主张物权行为的客观存在或物权行为的独立性;只要我国民法理论承认债权、物权、亲属权等基本民事权利的划分.就同样必须承认物权行为这样一种法律行为的客观存在;物权行为更切切实实地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至少有三种情形:定金之交付、贷金之交付、物权的抛弃等单独存在的物权行为、与一定的债权行为有关系的物权行为(如担保物权设定)、买卖、赠与和互易中的物权行为。从交付中推导出物权行为的独立性,与整个物权行为的理论是协调一致的。如果笼统地认为交付中的合意为债权行为概括,因此不承认物权行为的独立性的话,至少有两个制度难以解释:一是无权处分制度,二是单方物权行为。

笔者认为,债权形式主义下的物权法确有物权行为之有限存在空间。本文从事实、规范、价值三维角度予以分析,并提出理性的立法构造模式。

一、债权形式主义下应承认物权行为有限存在之三维分析

(一)事实分析:存在须由物权行为解释的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案型

正如学者所言,“认为物权变动系由债权行为引起之见解,不能全部概括引起物权变动之法律事实”{5},债权行为涵盖的单方允诺和合同行为不能解释现实生活中所有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的全部案型:

首先,债权行为无法解释物权抛弃、遗嘱等单方法律行为性质。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质权人、抵押权人抛弃所有权、土地使用权、质权、抵押权,系处分自身权利,并未给自己设定义务,也未允诺给予他人以权利,与债权行为中的单方法律行为即单方允诺行为单方面为自己设定义务同时允诺给予他人以权利之旨趣相异;物权抛弃在物权人与非物权人之间不存在一方请求另一方为特定行为的债权债务关系(所有权抛弃与债权行为无关涉,显非债权行为之法律效果),而单方允诺则在允诺人与符合表意人提出条件的特定相对人之问产生债权债务关系。遗嘱系遗嘱人生前处分自身动产和不动产的单方法律行为,只要合乎法律规定,一俟遗嘱人死亡,遗产的物权自动按照遗嘱人在遗嘱中的意思表示发生转移,虽然其允诺给予他人以权利,但并未给自己设定义务,仍然无法用债权行为来阐释。

船舶、飞机、汽车等特殊动产的所有权移转、抵押权设立,立法往往采登记对抗主义,即虽然未经登记,抵押权也能成立,所有权移转则待买卖合同约定的义务履行完毕才按合同规定条件发生,此时设立的抵押权和移转的所有权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已。这里的特殊动产所有权移转,因存在请求买受人交付价金、请求出卖人交付船舶、飞机、汽车等债权行为,可认定为船舶、飞机、汽车买卖合同的债权债务履行效力所致;但是,未经登记的抵押权设立合同生效便能产生抵押权,此前抵押人和抵押权人之间并不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请求权问题,当然谈不上债权债务的履行,更不用说债权债务关系的消灭。因而试图以债权行为来解释登记对抗主义下的未经登记也能直接产生抵押权的抵押合同性质,只能是徒劳。

债权形式主义下的否定论者将精力投入在以否定物权行为独立性与无因性来反对物权行为的承认上,忽视了对上述两类案型的实证和规范分析,而物权形式主义论者不仅认为买卖、互易、赠与等所谓的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并存时存在物权行为,而且投入过多笔墨从上述两个方面论证物权行为的客观存在,债权形式主义下的肯定论者则未予关注上述第一类案型,只分析了第二类案型。

(二)规范分析:债权形式主义下承认物权行为有限存在的逻辑空间

债权形式主义下应有物权行为有限存在的逻辑空间,即债权形式主义下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模式由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分而治之,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不存在重叠或联系,更不存在物权行为独立性与元因性问题:

1.贯穿了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法律效果区分价值。物权行为系不须经履行便直接使物权发生变动的法律行为,包括当事人直接使物权产生、变更或消灭的法律行为(登记对抗情形的未经登记能直接产生抵押权的抵押合同),及须符合法定生效要件(如遗嘱人的死亡、放弃动产的占有、涂销登记等)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行为两种情形,其特征明显与债权行为存有差异:

其一,从行为效果上看,物权行为直接以物权的变动为目的,其行为效果具有单一性{6},即只存在物权变动这一个法律效果;而债权行为的法律效果具有多样性,即既可使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如承揽、工程建设、运输、保管、仓储、委托、行纪、居间等完成工作事务的合同及单方允诺情形),也可通过履行债权合同(买卖、赠与、互易、用益物权设定及移转、担保物权设定等以移转物权为目的的合同场合)间接使当事人之间的物权发生变动,使债权人取得物权。显然,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均可引发物权变动,只不过前者具有直接性,后者只是间接而已。正如有的学者所言,不能因为买卖合同的结果会发生所有权的移转就认定买卖合同为物权合同而不属于债权合同;同理,也不能因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合同会发生土地使用权的移转就认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合同为物权合同而不属于债权合同{7}:不能将设定他物权合同界定为物权合同,认为属债权合同,本应在债权篇中予以规定,考虑到此类合同常受物权法定主义等物权法基本原则的制约,将设定他物权的合同规定在物权篇中,亦无不可{8}。

其二,从行为效果的发生过程上看,物权行为效果的发生具有瞬间性——物权行为生效与物权变动同时发生,即无须履行而能使物权发生变动,而债权行为的物权变动效果一般具有间隔性(动产的即时买卖具有瞬间性属例外)——买卖、赠与、互易、用益物权设定及移转、担保物权设定等以移转物权为目的的合同的生效与引发物权变动在时间和空间上出现间隙。

正是由于债权形式主义下的法律行为引发物权变动的效果上存在结果的直接性与间接性、过程的瞬间性与间隔性之根本差异,区分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才显得尤为必要,只不过本文采用了从结果倒推原因之逆向思维方法。

2.容纳了所有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案型。物权人法律上处分自身物权,包括两种情形:物权抛弃、遗嘱等单方法律行为及买卖、赠与、互易、用益物权设定及移转、担保物权设定等以设定、移转物权为目的的双方法律行为。债权形式主义下承认物权行为有限存在的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分治模式能够解决上述所有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的实际案型:物权行为主要调整物权抛弃、遗嘱及登记对抗情形的未经登记能直接产生抵押权的抵押合同情形的物权变动(即上文分析的债权行为无法解释的两类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情形),而债权行为则主要规范债权合同(包括买卖、赠与、互易等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合同、所有权保留合同、让与担保合同、质押合同、登记成立主义下的抵押合同、出典合同等)间接引起的物权变动。

3.支撑了法律行为概念的逻辑抽象。纵然“是通过一般法律行为概念形成具体法律行为概念,而不是通过具体法律行为概念形成一般法律行为概念”{9},但这并不妨碍人们深入揭示法律行为的特征,毕竟历史代替不了逻辑本身,法律作为一种行为规范更重要的是调整社会生活,而不是一味地追寻历史,否则,今天的人们只须生活在古代罗马法中,现代民法也不用制订了。由于债权形式主义下有限承认物权行为的理论模式将财产行为区分为物权行为和债权行为,使法律行为这一概念更趋于精致与科学,民法关于法律行为的分类臻于完善;这一概念的创立亦解决了民法上尤其是物权法领域某些以物权变动为直接目的的法律行为的性质问题。此等物权的设定或抛弃行为本身,与债权行为完全不同{10};也不至于发生不承认物权行为时容易出现的那种概念位阶体系上的尴尬现象——“法律行为基本以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为支柱,如果否认物权行为,则法律行为基本等同于债权行为,从而法律行为作为民法总则中规定的一项制度就成为问题,而且会进一步使民法总则失去必要性”{11}。

4.明晰了物权变动的法律关系。债权形式主义下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分治物权变动模式概念清晰、逻辑严密,厘清了不同法律行为的效果,区分基于法律行为的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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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梁慧星.我国民法是否承认物权行为(J).法学研究,1989,(6);王利明.民商法研究·第3辑(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9.233—234;郭明瑞,王轶.合同法新论·分则(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157—158。

{2}中国物权法研究课题组(课题组负责人:梁慧星).中国物权法草案建议稿(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112—114.

{3}陈华彬.物权法原理(M).北京: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1998.112;余延满.货物所有权的移转与风险负担的比较研究(M).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2.109—111;傅穹,彭诚信.物权法专题初论(M).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1.101—102。

{4}谢怀栻,程啸.物权行为理论辨(J).法学研究,2002,(4);谢鸿飞.物权行为中的三重问题:概念体系与语词还原(J).法商研究,2002,(5):37—39.

{5}田士永.物权行为成立要件研究(A).民商法纵论·江平教授七十华诞祝贺文集(C).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279.

{6}傅穹,彭诚信.物权法专题初论(M).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1.64.

{7}郭明瑞,王轶.合同法新论·分则(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157—158.

{8}王轶.物权变动论(M).北京:中国人民出版社,2001.59—60.

{9}张家勇.论处分行为的独立性(A).吴汉东.私法研究-第2卷(C).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194.

{10}陈华彬.物权法原理(M).北京: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1998.112.

{11}孙宪忠.物权行为理论探源及其意义(J).法学研究,1996,(3);尹田.物权行为理论辨析(A).梁慧星.民商法论丛‘第24卷(C).北京:法律出版社,2002.193.

{12}(日)田山辉明.陆庆胜译.物权法·增订本(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37;傅穹,彭诚信.物权法专题初论(M).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1.67—68;王泽鉴.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1(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272;张家勇.论处分行为的独立性(A).吴汉东.私法研究·第2卷(C).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188.

{13}孙毅.物权法公示与公信原则研究(A).梁慧星.民商法论丛·第7卷(C).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470—474.

{14}于海涌.物权变动中第三人保护的基本规则(J).北京:法律科学,2001,(4):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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