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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求是学刊》
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的民事责任
【英文标题】 The Civil Liability of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s that Conduct Proprietary Business in Their Own Platforms
【作者】 杨立新
【作者单位】 天津大学法学院{卓越教授},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分类】 合同法
【中文关键词】 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销售者;服务者;产品责任;违约责任
【英文关键词】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s; Self-Operated Business; Sellers; Service Providers; Product liability; Liability for Breach of Contracts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1
【页码】 98
【摘要】 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是其在自己提供的为电子商务交易活动服务的平台上,经营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活动的混业经营模式。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营业务中,其身份地位是商品销售者或者服务提供者,而不属于平台经营者。在经营自营商品销售业务或者自营服务提供业务造成消费者损害时,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应当依照《合同法》《侵权责任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承担产品责任或者违约责任。应当特别强调的是,在自营服务提供业务中,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应当根据服务合同给付行为性质的不同而承担不同的责任。
【英文摘要】 The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s conduct proprietary business in their own platforms for e-com? merce transaction activities, and also for selling goods or providing service activities, which is an mixed busi? ness model. When conducting proprietary business in their own platforms, the operators’status is the sellers of the goods or the service providers, not the platform operators. When the self-operated commodity sales busi? ness or self-operated service providing business causing damage to the consumers, the e-commerce platform operators shall assume the products liability or the liability for breach of contracts complying with the provi? sions of the Contract Law, Tort Law, the Law on the Protection of the Consumer Rights and Interests, and the Food Safety Law. It should be particularly emphasized that when conducting proprietary business in their own platforms, the operators should assume liability according to the payment behavior of the contract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7170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是我国调整电子商务法律关系的基本法律,为了维护电子商务平台交易秩序,保障电子商务平台交易各方的交易安全,就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做出了多方面、多层次的规定,规则多有差异,需要进行正确解读,以保证其有效实施。本文就该法第37条规定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的民事责任规则,在学理和规则方面进行说明。
  一、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的概念解读
  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己经营的电子商务平台上开展自营业务的民事责任,在《电子商务法》之前的法律中是没有规定的,《电子商务法》第37条第一次做出这样的规定:“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其平台上开展自营业务的,应当以显著方式区分标记自营业务和平台内经营者开展的业务,不得误导消费者。”“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对其标记为自营的业务依法承担商品销售者或者服务提供者的民事责任。”
  该条文第1款规定的是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己经营的平台上开展自营业务时应当履行的义务,即应以显著方式标记为平台经营者的自营业务,以区别于平台内经营者经营的业务,其目的是,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不得不加标记,将平台经营者自己经营的自营业务混同于平台内经营者经营的业务,而引起对消费者误导,将自营业务误认为是平台内经营者经营的业务。该条第2款规定的是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经营自营业务的民事责任,即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己经营的电子商务平台上,对消费者经营的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自营业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应当由自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在交易法律关系中和承担责任时的身份,是商品销售者和服务提供者。
  为了准确理解这种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民事责任的概念,首先必须准确掌握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的概念,故须厘清以下几个有关电子商务的概念。
  (一)电子商务平台
  电子商务平台,通常是指提供给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从事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的互联网等信息网络平台。换言之,即在电子商务中为交易双方或者多方提供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供交易双方或者多方独立开展交易活动的网络交易场所。[1]在以往的法律中,网络服务平台的主要类型分为网络媒介平台和网络交易平台,前者主要是提供信息、交友等媒介服务的网络平台,后者主要是给经营者进行交易提供服务的网络平台。[2]这两种网络服务平台的性质不同,前者属于新媒体、网络媒体,后者属于交易平台。因此,在以往的立法中,前者发生的侵权责任规定在《侵权责任法》第36条,主要适用“避风港原则”和“红旗原则”;[3]后者发生的侵权责任规定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4条和《食品安全法》的有关条文中,主要适用附条件的不真正连带责任,责任性质不同,规则亦各不相同。
  我国的早期网络立法将提供服务的互联网等信息网络称为网络服务平台,其实不够准确。网络服务平台是一个大的概念,起码包括网络媒介平台和网络交易平台两种。《电子商务法》将网络交易平台统一界定为电子商务平台的概念,替代了网络交易平台的概念,与此相对应,网络媒介平台的概念也应当称为电子媒介平台。这样使两个相应的概念对应起来,能够比较好地协调两种电子服务平台的关系和界限,更好地进行有针对性的规范。
  (二)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
  对于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电子商务法》对其进行了界定,即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是指在电子商务中为交易双方或者多方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供交易双方或者多方独立开展交易活动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4]
  对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概念作上述理解还不够,还应当进一步明确以下问题:第一,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是电子商务平台的所有者,对自己建设的电子商务平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5]第二,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作为电子商务交易活动的第三方,将自己的电子商务平台提供给交易双方或者多方作为经营场所;第三,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是为电子商务交易活动的当事人提供平台服务,服务的方式是为平台内经营者提供发布信息、撮合交易的服务;第四,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是平台的经营者,通过自己平台提供的服务,促使电子商务交易的当事人在自己的电子商务平台上达成交易;第五,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还是电子商务平台交易活动的管理者,负担对交易规则的制定和交易秩序的管理。
  因此,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其实是典型的电子商务交易法律关系中的第三方,是提供服务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原则上是自己不亲自在自己提供的平台上进行交易的。
  (三)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本来是电子商务交易法律关系的第三方,是提供电子商务平台供平台内经营者与电子商务消费者进行交易的服务者,但是,如果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己的电子商务平台上进行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经营活动,就超出了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提供电子商务平台服务的职责范围。这种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己经营的电子商务平台上开展自己经营的自营业务,就是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更直白地说,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就是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己提供的为他人服务的电子商务平台上,自己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经营活动。
  有的学者根据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从事业务种类的不同,将电子商务平台分为单一信息服务平台、提供自营业务的混合平台和提供居间服务的平台三种。[6]其实根据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从事业务的种类不同,将平台分为提供电子商务交易服务的平台、纯粹开展自营业务的平台和既提供电子商务交易服务又开展自营业务的平台更为适当,《电子商务法》第37 条规定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开展自营业务,属于第三种类型。因为单一信息服务平台原则上不属于电子商务平台,而是电子媒介平台。在厘清了以上三个基本概念之后,就可以对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的民事责任的问题进行充分的讨论了。
  二、开展自营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的法律地位与义务
  民法确定一个民事主体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关键取决于两个要素:一是该民事主体的法律地位,二是该民事主体负担的法律义务。前者决定该种民事责任的性质,后者决定该种民事责任的内容。
  (一)开展自营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的法律地位
  研究开展自营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的法律地位,应当将其与自建网站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电子商务经营者的概念相区别。[7]
  通过自建网站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电子商务经营者,是指并非通过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提供的电子商务平台进行交易,而是自己建设电子商务网站进行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交易活动的电子商务经营者。[8]经营者通过自己建设的网站进行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交易行为,尽管也属于电子商务经营者,但是,这种通过自建网站与消费者进行交易活动,不是利用他人提供的电子商务平台,由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提供平台服务来进行交易活动交易的经营者,是既区别于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也区别于平台内经营者的第三种电子商务经营者。
  正是如此,在通过自己的电子商务平台自己进行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经营活动中,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开展自营业务与通过自建网站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电子商务经营者,在实质上是一样的。正如有学者所言:在电子商务发展中,很多电子商务交易平台呈现出混合型的特征,一方面为第三方交易提供平台,另一方面也自己直接作为当事人一方参与交易。这两种交易模式存在根本的差别,法律上设置的权利义务也存在重要差别。[9]
  1.自营销售商品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的法律地位
  与通过自建网站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电子商务经营者一样,进行自营销售商品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己的电子商务平台上销售自己的商品,其法律地位就是商品销售者。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与传统的商品销售者只是在销售场所和销售方式方面有所不同,即销售商品的场所是电子商务平台,而不是传统的商店、商场等销售场所,销售方式是电子商务的背靠背的线上交易方法,而不是传统交易方式中的面对面的线下销售方法。另外,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也与平台内经营者的地位不同,销售商品的法律关系更为简单,不存在第三方当事人。
  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经营自营业务的商品销售者的地位,主要区别于商品生产者以及仓储者、运输者等第三人。在商品销售法律关系中,尽管商品销售是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却存在交易双方当事人之外的其他当事人。首先是商品生产者,即生产或者制造商品的经营者,它们通过自己的经营活动,制造、生产出商品,经过销售者的中介,转让给消费者,满足消费者的消费需要。其次是仓储者、运输者等第三人,他们将生产出的商品进行运输或者仓储等,将商品转移到销售者,继而转移到销售者的手中,使商品经过销售而实现其功能。
  商品销售者的地位与生产者的地位不同:在销售商品的买卖合同中,销售者是将生产者生产的商品销售给消费者,如果销售的商品有瑕疵,负有瑕疵担保义务,如果瑕疵商品造成消费者的损害,则承担加害给付责任;在缺陷商品造成消费者固有利益损害时,销售者一般是作为产品责任的中间责任人,承担了中间责任后享有对生产者的追偿权,转嫁中间责任,让生产者承担最终责任;只有在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或者供货者的,才为最终责任人,最终承担责任。[10]在商品销售领域,销售者销售的商品存在缺陷造成消费者的损害,如果不存在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或者供货者的情形,销售者承担的责任就是中间责任,只有生产者才承担最终责任。开展自营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作为商品销售者,与商品生产者法律地位的区别就在这里。
  开展自营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与仓储者、运输者等第三人作为先付责任的最终责任人的地位也完全不同。[11]仓储者、运输者等第三人是商品销售关系的第三人,在因仓储者、运输者等第三人的过错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虽然没有责任,但是须承担无过错的中间性责任,之后有权向仓储者、运输者等第三人进行追偿,将最终责任转嫁给第三人。开展自营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要承担的是中间责任,而第三人要承担的是最终责任,地位完全不同。
  2.自营提供服务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的法律地位
  在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中,提供服务的一方是服务提供者,对方是服务接受者。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并不像商品销售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的背景那样复杂,就是存在服务提供者和服务接受者这样双方当事人,是在他们之间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生产者和第三人这些法律关系的主体。
  不过,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的复杂性,表现在服务内容的多样性。尽管服务合同的标的是服务行为,但是,根据服务给付行为的多样性内容,即在服务过程中行为与物的关系和服务结果是否具备特定性这两个标准,可以将服务区分为物型服务、行为型服务和叠加型服务三种类型。
  物型服务合同,是指服务者将其劳务行为凝聚在特定的物中,使服务的成果物化,并将该物交付消费者,消费者予以受领的服务。例如修理、加工、定做某种物的服务。
  行为型服务合同,是指服务提供者提供的服务是以纯粹的给付行为作为合同标的的服务合同,服务行为并不凝聚在特定的物之中。例如理发、咨询、诉讼代理等。
  叠加型服务合同,是既有纯粹的给付行为,又有凝聚在特定物中的服务行为,因而具有物型服务和行为型服务的特点。
  区分服务行为不同类型的法律意义在于,对于物型服务合同,比照产品责任规则确定侵权责任或者合同的加害给付责任,而对于行为型服务合同,一般适用违约责任(加害给付责任),构成责任竞合的,可以选择侵权责任或者违约责任保护受害一方的债权人。叠加型服务合同,则应区分造成损害的原因,物造成损害的,适用物型服务的规则,而行为造成损害的,适用行为型服务合同的规则。
  (二)开展自营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的法定义务
  由于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己的平台上开展自营业务,与自建网站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电子商务经营者极为相似,并且与其主营业务即提供电子商务平台服务的性质完全不同,因此,《电子商务法》第37条第1款明确要求,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其平台上开展自营业务的,应当以显著方式区分标记自营业务和平台内经营者开展的业务,不得误导消费者。
  《电子商务法》的这一规定,是赋予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经营自营业务时特别的法定义务,即以显著方式区分标记自营业务和平台内经营者开展的业务。概言之,即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的标记义务,是其法定义务。通过履行标记义务,而使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与平台内经营者的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业务相区别,避免造成混淆,以至于误导消费者。这就是分业经营与混业经营的区别,尽管电子商务领域的混业经营能使多种业务相互促进、相互支持,做到优势互补,提高交易便捷度,[12]但是分业经营与混业经营毕竟不同,对消费者的权益保障而言更是区别明显,因此,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进行混业经营,必须对自营业务进行明显标记,不得违反。
  (三)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开展自营业务时的具体身份界定
  由于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提供平台服务与自己直接作为当事人一方参与交易,存在根本的差别,法律上设置的权利义务也存在重要差别,[13]因此,必须确定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自己的平台上经营自营业务的具体身份。
  有学者认为,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电子商务活动中可因提供不同种类的经营活动而具有双重身份:第一重是平台经营者身份,第二重是平台内销售产品或提供服务的经营者身份。平台经营者在开展自营业务时,应当承担与平台内其他经营者一样的经营者责任。[14]这样的看法应当进一步斟酌。
  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与其身份最为相似的,不是平台内经营者,而是自建网站作为电子商务平台进行销售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这是因为,平台内经营者的经营活动必须是在他人提供的电子商务平台上进行经营活动,构成典型的电子商务平台交易关系。而利用自建的电子商务平台进行交易活动,完全是自己的平台,不存在另外的法律关系主体,也不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因此,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开展自营业务,电子商务平台就是自己的经营工具,跟用自己的门市房销售商品、提供服务没有两样。而平台内经营者的地位,相当于在他人的商场租赁商铺进行经营,性质并不相同。
  基于这样的比较,可以确认,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开展自营业务的,其身份就是商品销售者、服务提供者。对此,有些解读者做出另外的说明,是不正确的。例如认为“平台经营者如果有自营业务,必须要以显著方式标明其自营业务,依此与平台内经营者的业务予以区分。如果因为相关的区分不够清晰,导致误导消费者,平台应当承担商品销售者或者服务提供者的法律责任”。[15]应当看到的是,《电子商务法》第37条规定的前后两款,并非前者是后者条件的关系,而是不论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对自营业务是否进行清晰的标记,对于自己自营业务致消费者损害的,都应当属于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地位,而无须具备未履行自营业务应负显著标记义务的要件。
  三、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自营业务的民事责任及承担
  《电子商务法》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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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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