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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学习与实践》
应对老年虐待:权益保护缺失与规制完善
【作者】 刘为勇
【作者单位】 江西师范大学政法学院{副研究员},江西师范大学省卓越法律人才教育培养基地{科研人员},江西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在站博士后}
【分类】 社会福利法律制度【中文关键词】 老年虐待;权益保护;规范性文件
【文章编码】 1004-0730(2019)05-0059-09【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5
【页码】 59
【摘要】

为规制老年虐待,我国现行老年人权益保护法律文本规定了一些应对制度规范。然而,我国老年人权益保护现行规定在防治老年虐待方面,存在诸如老年虐待内涵不明、强制报告等关键制度缺位、对照顾者支援制度阙如等不足之处,这不利于对老年人权益的保护。因此,为有效应对老年虐待,需要在《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中加入相应条款,完善《反家庭暴力法》有关制度规范,同时健全其它老年人权益保护规定,确保老年虐待防治实效得以实现。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7160    
  一、问题的提出
  虐待老年人是一个世界性的社会问题。在英国和加拿大两国,据报曾受到虐待或得不到照顾的老年人比例约为3%至10%。5%-6%的澳大利亚老年人遭到某种形式的虐待。[1]在美国,1986年至1996年10年间各州报告的虐待老年人事件增加了150%。在对阿根廷城市老年人进行的抽样调查中,45%的人报告说有虐待的情况。在巴西进行的一项调查中,35%的人报告说有虐待的情况。“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在一些国家,遭受虐待的老年人可能高达10%”,[2]且针对老年人的虐待正在增加[3]。到2020年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约占总人口的17.8%,达2.55亿左右。[4]人口老龄化、高龄化以及高抚养比已成为今后半个世纪中国人口的新常态。[5]据估算,当前我国老年人群体中的虐待总体发生率为7.0%,但这些数据存在瞒报、漏报情况。7.0%的虐待发生率足以说明我国老年人遭受虐待的风险处在高位水平内。[6]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虐待老年人的问题逐渐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关注。2000年世界卫生组织将虐待老年人问题列为重要议题,供各方讨论研究。2011年联合国将每年6月15日确定为“认识虐待老人问题世界日”,以倡导公众反对虐待老年人的行为。“尊老敬老”有益于老年人身心健康,亦有益于经济社会良性发展。正如古人所言,“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7]近年来经媒体报道的严重虐待老年人以及恶意疏于照料老年人的丑闻,[8]引起了国人对老年人权益能否得到有效保护的严重关切,亦加剧了国人“谁来为我养老”的内心焦虑。[9]对虐老丑闻的关切及对将来如何养老的焦虑,在另一面向上亦表达了国人对我国现行老年人权益保护规定不能有效应对老年虐待的隐忧。鉴于此,本文拟紧扣我国老年人权益保护现行规定,以如何有效应对老年虐待为视角,重点探讨我国老年人权益保护现行规定在规制老年虐待方面存在的不足及相关法制应该做出何种应然回应。希冀这一探讨,能为老年人权益保护有所助益。
  二、应对老年虐待的我国老年人权益保护现行规定的源流及样态
  整体而言,我国老年人权益保护现行规定主要有专门性的《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以下简称《老年人法》)与非专门性的《宪法》、《刑法》、《婚姻法》、《继承法》、《反家庭暴力法》(以下简称《反家暴法》)等法律法规,现行规定含括了公法、私法、社会法等诸领域。在应对虐待老年人方面,我国老年权益保护现行规定的源流及样态呈现出了自身特点。
  (一)禁止虐待老人的规定由1982年宪法首开其端
  经检索相关数据,新中国成立后最早将“禁止虐待老人”作为规则载于文本内的是1982年《宪法》。之前的有关法律规范亦涉及了老年虐待规制规定。1950年的《婚姻法》规定父母和子女之间均不得虐待或遗弃对方。不过,这一规定在本义上与本文所讨论的“老年虐待”仍有较大差距。1954年《宪法》规定我国劳动者在年老、疾病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的时候有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这在新中国宪法史上尚属首次,其对于更好的保护老年人权益具有重要意义。不过1954年《宪法》并未明文规定“禁止虐待老人”。1981年《婚姻法》对家庭暴力或以其他行为虐待家庭成员或遗弃家庭成员的行为予以禁止性规定,这对老年虐待防治亦发挥了重要作用。由于1981年《婚姻法》只对家庭成员之间的暴力、虐待或遗弃行为进行规制,这使得其在虐待老年人防治上的功效有所减弱。
  1982年《宪法》第49条规定:“禁止虐待老人、妇女和儿童”,这在新中国宪法史上尚属首次。1982年《宪法》之前,我国宪法性文件只强调“婚姻、家庭、母亲和儿童受国家的保护”,在老年人的保护方面未有突出规定。1982年《宪法》在条文上明确规定“禁止虐待老人”,说明国家已意识到保护老年人的重要性。由于受制于当时历史条件限制,1982年《宪法》中的“禁止虐待老人”与当下言之的“老年虐待”外延并非完全一致,但这不能否认其所具有的宪法性指导作用。
  (二)现行法律中关于禁止老年虐待的规范表述
  1982年《宪法》有关禁止虐待老人的宪法性表述,使“禁止虐待老人”获得法律正式用语的地位,因而也成为其他法律、法规、规章中常用的法律术语。根据法律用语的实际,关于“禁止虐待老人”的表述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情况:
  一是从规范的性质而言,有作为原则的和作为义务性规则的禁止虐待老人之分。除1982年《宪法》外,我国《老年人法》亦在“总则”部分明文宣示“禁止虐待老人”。从实质上看,我国宪法和老年人法上的“禁止虐待老人”的规定更多体现出了法律原则的特性。法律原则历来被称为“法中的精灵”,它既是法律的基础原理、制定依据,又是法律实施的准则与标准。[10]将“禁止虐待老人”作为法律原则对待,凸显出法律对老年虐待问题的重视,尤其将其运用于保护老年人权益时,即可增加涉老性法律的伦理色彩,又有利于老年人权利范围的拓展。然而,我国现行规范性法律文件,多将“禁止虐待老人”作为义务性规则予以直接规定。我国《婚姻法》规定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将丧失继承权。将“禁止虐待老人”理解为不得实施虐待老年人的行为有其合理之处,这有利于老年虐待防治工作的有效开展。
  二是从指涉的场域而言,有禁止家庭内与养老机构内的老年虐待之分。在儒家伦理规范指引与约束下,基于“血缘”关系,我国传统家庭内的“父代与子代”相向承担起了抚养与赡养的代际支持责任。成年子女赡养老人亦是儒家倡导的“百善孝为先”的当然题义。改革开放后,我国人口流动成为常态,常态性的人口流动改变了我国传统家庭结构并催生了大量的核心家庭,这使得作为养老基础的代际同住明显减少。[11]传统家庭养老由此衍生出三类并行的基本养老方式:自主养老、家庭养老与机构养老。我国老年虐待由此在场域上亦可划分为家庭内与养老机构内发生的老年虐待之分。为对家庭内与养老机构内的老年虐待行为的进行规制,我国《老年人法》(第15条、第16条、第18条、第19条、第25条、第47条)规定:家庭成员不得忽视及冷落老年人和养老机构及其工作人员不得以任何方式侵害老年人的权益。会让它误以为那是爱情
  三是以具体行为方式阐释老年虐待的内涵。我国现行立法没有对老年虐待定义做出正式界定,但通过有关法律条文可以看出立法者所认可的老年虐待的行为方式。《老年人法》规定:赡养人应当为老年人提供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不得强迫老年人居住或者迁居条件低劣的房屋及不得对老年人实施家庭暴力等。这可以认为是立法者对老年虐待外延的最为直观的理解。《婚姻法》提到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亦是立法者对老年虐待的直观理解。
  (三)设定法律责任以预防虐待老年人行为的发生
  我国现行法设定了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以防止虐待老年人行为的发生。《老年人法》(第75条)规定,虐待老年人或者对老年人实施家庭暴力的,不但要承担行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反家暴法》(第33条)规定,加害人实施家庭暴力的,除行政责任外,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刑法》(第260条)规定,虐待家庭成员或虐待被监护人、看护人,情节恶劣的,依法要对加害人定罪处罚。
  从上述内容看,应对老年虐待的我国老年人权益保护现行规定,已突破单一的制度规范性规定,向系统性的防治体系迈进。不过,这些规定存在碎片化、条块化特征,且权威性不足。
  三、我国老年人权益保护现行规定在应对老年虐待方面存在的不足
  (一)老年虐待内涵不明,容易使老年虐待防治条款成为具文
  关于“老年虐待”,我国现行规范性法律文件未有明确定义,致使有关机关针对老年虐待的调查难以介入,由此常引起赡养人、养老机构与有关机关之间对是否存在“虐待”产生争议。
  表1关于“老年虐待”问题的现行规制规范

┌─────┬───────────────────────┬───────┐
│类型   │规范性(法律)文件出处             │实质内涵   │
├─────┼───────────────────────┼───────┤
│老年虐待与│“老年人实施家庭暴力禁止破坏婚姻自由,禁止虐待│“家庭暴力”与│
│家庭暴力 │老人”,“……虐待老年人或者对老年人实施家庭暴│“老年虐待”概│
│     │力的……、妇女和儿童。”(《宪法》第49条);“禁│念既具有相互独│
│     │止对构成犯罪的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立性,又具有外│
│     │,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老年人法捆绑、残害 │延部分重合性。│
│     │》第、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25条、第75条); │       │
│     │“本法所称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       │
│     │行为。”(《反家暴法》第2条);“‘,家庭给其暴 │       │
│     │力’,是指行为人以殴打、捆绑、残害、强行限制人│       │
│     │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家庭成员的身体、精神等方面造│       │
│     │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持续性、经常性的家庭暴力│       │
│     │,构成虐待。”(《婚姻法解释一》第1条)     │       │
├─────┼───────────────────────┼───────┤
│老年虐待与│“遗弃被继承人的,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遗弃”独立于│
│遗弃   │,丧失继承权。(《继承法》第7制条第”,“对于年│“老年虐待”概│
│     │老……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3项);“虐待│念之外。   │
│     │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负有│       │
│     │扶养义务而拒绝扶、拘役或者管养,情节恶劣的条) │       │
│     │;“禁止……遗弃老年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
│     │“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年人、拘役或者管制。”(《 │       │
│     │刑法,赡养人应当承担》第260条、第261照料责任…│       │
│     │…虐待和遗弃。”(《”。(《婚姻法老年人权益保障│       │
│     │法》第3条)》第3条、第15条);“禁止家庭成员间的│       │
├─────┼───────────────────────┼───────┤
│老年虐待与│“家庭成员之间以……经常性谩骂禁止……侮辱……│对老年人的“侮│
│对老年人的│老年人”。(《老年人法、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 │辱”独立于“老│
│侮辱   │第3条);“本法所称家庭暴力、精神等侵害行为,是│年虐待”概念之│
│     │指。”(《反家暴法》第2条)           │外,但与“家庭│
│     │                       │暴力”概念外延│
│     │                       │有部分重合。 │
├─────┼───────────────────────┼───────┤
│老年虐待与│“或歧视禁止歧视……老年人。”(《婚姻法》第” │对老年人的“歧│
│对老年人的│。(《27条老年人法)》第3条);“继父母与继子女间│视”独立于“老│
│歧视   │,不得虐待                  │年虐待”概念之│
│     │                       │外。     │
└─────┴───────────────────────┴───────┘

  从表1中可以看出,对于“老年虐待”概念,国内立法不仅在用法上不统一,对内涵的理解也不尽一致。例如,与家庭暴力、遗弃、侮辱、歧视并列时,“老年虐待”究属何义,难以确定。当有的法律条文将“虐待老年人”与对老年人实施家庭暴力、遗弃、侮辱、歧视等语词连用时,“老年虐待”还剩下什么,令人疑惑。单就“家庭暴力”而言,有论者认为我国《反家暴法》中的“暴力”除“殴打、捆绑”外,还包括“不予照料护理、遗弃”等不作为行为。[12]然而除身体虐待、疏忽照料外,实际生活中对老年人的虐待还包括精神虐待及经济剥削等,而这不是《反家暴法》中的“暴力”所能含括的。因此,“老年虐待”在法学上如何确定其内涵与外延,是一个亟待研究的问题。
  (二)老年虐待强制报告等关键制度缺位
  依过程逻辑论,对于老年虐待案件处理程序应为:“老年虐待案件→报告→公权力介入调查→依法处置→结案→追踪监控”。与这一程序相对的实体规范亦应包括“老年虐待定义”、“禁止老年虐待规则”、“发现报告制度”、“调查处置制度”、“责任规范”等。其中,“发现报告制度”对于解决老年虐待早期发现问题具有重要作用。当前,我国现行规定重在“禁止老年虐待规则”及“责任规范”上着墨,对老年虐待“发现报告制度”、“调查与处置制度”等方面鲜有强调。
  若能在早期发现老年虐待征兆并由有权机关及时介入调查处置,老年虐待被制止概率会大为提高。为解决这一问题,美国等国家专门立法规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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