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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精神损害与国家赔偿责任
【英文标题】 Moral Damage and State Compensation Obligation
【作者】 郝明金【作者单位】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诉讼制度【中文关键词】 人格权;精神损害;国家赔偿责任
【英文关键词】 Right of Personality;Moral Damage;State Compensation Obligation
【文章编码】 1000—0208(2002)06—154—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2年【期号】 6
【页码】 154
【摘要】

人格权是公民依法享有的一项最基本的宪法权利,一切国家机关、个人、团体、组织都应当以宪法作为活动的根本准则。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因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人格权并造成损害的,国家同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赔偿进入国家赔偿范围已是大势所趋。因此,规范和完善我国国家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使其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相协调,已成为良化国家赔偿法的当务之急。

【英文摘要】

Right of personality is the most basic:constitutional right enjoyed by citizens.All the state organs,individuals,groups,and organizations should act by taking the Constitution as the essential guideline.The state shall bear the responsibility for the moral damage caused by its missionary’s invading citizens’right of personality while illegally exercising his authorities.It is the trend of the times that the compensation。for moral damage is included in the state compensation.So it is the pressing matter of the moment to optimize the state compensation law by normalizing and perfecting the moral damage compensation obligation for state tort,and making it consistent with the moral damage liability for civil tort.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695    
  
  精神损害是指基于侵权行为致使他人产生生理或心理上的痛苦不安及精神状况的异常,或者使受害人之尊严、威信和社会评价降低。精神损害赔偿主要是民法上的一种侵权赔偿责任。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1995年1月1日正式实施以来,因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侵犯公民人格权利的情形时有发生,受害人在提起国家赔偿时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案件也越来越多,但是,他们的这一请求往往被赔偿义务机关和人民法院以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为由予以驳回(见下面的案例)。在我国,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完善国家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意义及方式如何?本文拟对此做些初步论述。
  一、精神损害与国家赔偿范围之考察
  国家赔偿范围是指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事项的范围,也是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损害的范围。国家赔偿范围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从世界范围来看,国家赔偿范围经历了一个由窄到宽的历史发展过程,呈现出不断扩大的趋势。
  总的来说,国家赔偿范围经历了三个不同的发展阶段。在20世纪以前,西方各国受“国家绝对主权”思想的影响和坚持“国家主权豁免”、“国王不能为非”的理论,完全否定国家的赔偿责任。美国联邦一最高法院在1884年审理的“蓝福”案的判决中指出:国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未经国家同意,任何人皆不得向国家起诉。20世纪初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国家相对责任的观念在西方国家逐渐形成,国家开始承认并对其部分行为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西方各国先后进入对国家赔偿责任予以全面确认和肯定的阶段,认为只要是国家行为并对公民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结果,国家均须负赔偿责任。至此,国家赔偿范围逐渐从行政领域进入立法、司法、军事领域,从财产损害赔偿扩展到了精神损害赔偿。
  精神损害赔偿最先出现在民事侵权赔偿之中,是民事损害赔偿从肯定财产损害赔偿到肯定非财产损害赔偿这一发展过程的结果。在近代初期,无论是大陆法系国家还是英美法系国家的侵权法都以金钱作为判断“损害”是否发生的标准。大陆法系国家基于罗马法“债务必须具有金钱价值”的观念,把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侵权行为的后果排除在损害以外;英美法系国家以“非财产损害以同时造成了物理损害为要件”,事实上也同样排除了非财产的损害及予以赔偿的可能性。西方各国在民法上承认非财产损害主要是精神损害的存在,是注重对公民人格权利保护的结果。一般认为,《法国民法典》因制定的早,其中并无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法国法院只是在经过较长一段时间的争论之后,才达成了“精神损害像有形的、肉体的和经济的损害一样引起赔偿之债,……一般是应当给予一笔金钱”的共识。[1]《德国民法典》由于制定的较晚,已经开始注重对公民人格权利的保护,该法典第847条首次对精神损害赔偿作了规定。这一规定被认为是西方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制度正式产生的标志,影响了其后许多国家的民事立法。与大陆法系国家不同,英美法系国家是由法官在处理实际案件中以判例的形式对精神损害赔偿予以确认的。英国法官在一个判例中认为,“原告的正当的尊严和自尊的感情受到恶意和违法的损害时,可以判给精神损害赔偿金”{1}(P.96)。美国法院的一个判例则指出:“超出通常可以接受的界限的任何行为,这种行为企图造成事实上已经造成严重的精神折磨,都将引起损害赔偿的诉讼”。其后,西方各国逐步放宽了对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范围的各种限制,使其扩展到公民人格权利的所有方面。
  精神损害赔偿由民事赔偿领域进入国家赔偿领域,在大陆法系国家与英美法系国家分别采取了不同的方式。由于英美法系国家不存在公法与私法的划分,认为国家赔偿亦属于私法赔偿,是一种特殊的民事责任。《美国联邦侵权赔偿法》规定:“美国联邦政府,依据本法关于侵权行为赔偿之规定,应在与私人同等的方式和限度内,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自在英美等国家正式确立之日始,便“自动纳入”了国家赔偿范围,同样适用于国家侵权精神损害赔偿。在大陆法系国家情况有所不同,这些国家存在公法和私法的划分,认为国家赔偿与民事赔偿的性质不同,是一种独立的赔偿责任,应适用不同的赔偿规则。因此,在这些国家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则不能“直接适用”于国家赔偿,要经过一个“采纳”或“转化”的过程,这一过程是由法院判例或者通过立法的形式来完成的。一般认为,法国1873年的布朗哥案件标志着国家赔偿与民事赔偿的正式分离。法国行政法院在建立初期,其行政赔偿范围仅限于受害人能以金钱或物质计算的损失,由于精神损害是无形的不能用金钱来计算,故不能判决行政主体赔偿。但是,法国行政法院此后逐渐改变了对精神损害的看法,法院通过一系列的判例确认行政机关不仅对某些产生物质后果的精神损害负赔偿责任,而且对那些虽然不产生物质损害但能造成巨大精神痛苦或破坏个人尊严以及宗教信仰的损害,也判决行政主体予以赔偿。1961年11月24日,法国最高行政法院在公共工程部长诉Lerisserand亲属案件中,判决赔偿死者近亲感情上的损害。法国最高行政法院在该案的判决中认为,尽管缺乏实际上的物质损害,因儿子死亡给父亲造成的痛苦也可以作为对后者予以赔偿的充分理由,它甚至还以“对生存条件造成紊乱”为由,确定给死者的父亲以高于死亡事故应赔偿金额的补助金{2}(P.293)。而法国在刑事赔偿案件中,对侵犯名誉权、荣誉权造成损害采取的则是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赔偿方式。法国《刑事诉讼法典》规定,再审判决证明被判刑者为无辜时,“则其无辜之判决,应张贴于宣判其为有罪之县市中,受理法院之所在地,曾经‘犯罪’之场所,请求再审者住所,以及受法院误判之最后住所(倘该人已死亡时)等处,政府公报中亦应刊载,并由请求人之选择于5种不同报纸中,予以刊登。若请求人要求法院决定其登载之报纸时,法院应即以命令为之决定”{3}(P.249)德国的《刑事追诉措施赔偿法》第7条规定:“在剥夺自由的情况下可以由法院作出决定对非财产损失进行赔偿”。由此可见,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在国家赔偿责任性质认识上的分歧,并没有导致他们在国家赔偿范围上有什么重大的区别。精神损害赔偿均属于他们的国家赔偿范围之中。
  我国的国家赔偿制度的发展与世界上其他国家一样,遵循着同一发展规律。在我国,精神损害赔偿也是首先作为一种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产生,并逐步进入国家赔偿领域的。要确定在我国是否存在国家侵权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还存在哪些问题,主要应考察我国相关的法律规定。宪法是我国制定《国家赔偿法》的法律依据和最终法律渊源。我国《宪法》第41条第3款规定:“由于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侵犯公民权利而受到损失的人,有依照法律规定取得赔偿的权利”。第38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我国《民法通则》第120条第1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与此同时,《民法通则》第121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公民的人格权利在我国宪法中有明确规定,依法受到保护,任何侵犯公民人格尊严权并造成精神损害的行为,侵权人都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民法通则北大法宝,版权所有》对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作了具体规定。个人或者法人侵犯他人人格尊严权要承担民事责任是显而易见的。而依据《民法通则》第121条的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侵犯公民人格尊严权并造成损害的,也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我们由此得出以下三点结论:(一)早在《行政诉讼法》和《国家赔偿法》实施之前,我国已经通过《民法通则》确立了国家侵权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精神损害赔偿就已经进入了国家赔偿范围。(二)国家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方式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方式相同,受害人都可以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三)当时我国对国家赔偿责任性质的认识实际上是与英美国家相通的,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民事责任。
  199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正式实施,标志着我国国家赔偿制度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国家赔偿法成为一个独立的法律领域,专门用来调整国家赔偿法律关系,从此不再适用《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国家赔偿法》第30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对依法确认有本法第3条第1、2项、第15条第1、2、3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并造成受害人名誉权、荣誉权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该条款所指的情形主要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行使侦查、检察、审判、监狱管理职权的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对没有犯罪事实或者没有事实证明有犯罪重大嫌疑的人错误拘留、错误逮捕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了的。上述行为均属于因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在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同时侵犯公民的人格权利并造成损害的情形,因此,国家需对其侵犯公民人格权利的行为单独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国家赔偿法》仍然与《民法通则》第121条保持一致,将精神损害继续纳入国家赔偿范围,进一步确立了国家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国家赔偿法》与《民法通则》相比较也发生了一些显著的变化:第一,对国家赔偿性质的认识不同。《国家赔偿法》第2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这表明我国在对国家赔偿责任性质的认识上已经从英美法系的立场转变到大陆法系一边,开始确认国家赔偿是一种独立的法律责任,国家责任。第二,对精神损害赔偿另行作了规定。《国家赔偿法》第4章是专门规定“国家赔偿方式和计算标准”的,但是,这一章并未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方式,而是在“其他规定”一章另行作了规定。致使人们对此产生了不同认识。一种观点认为,《国家赔偿法》在“其他规定”一章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因职权行为侵犯公民名誉权、荣誉权并造成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不属于国家赔偿方式,而是对受害人的一种补救,即精神损害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2](P.231)。第三,赔偿方式不同。按照《民法通则》第121条的规定及其他相关规定,公民的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犯并造成损害的,受害人可以请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但是,《国家赔偿法》就此只规定了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而没有规定受害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我们认为,不管《国家赔偿法》在“其他规定”一章而未在“赔偿方式和计算标准”一章对精神损害赔偿另行作出规定,是出于什么立法考虑,正如有的学者所指出的:“依照我国的国家赔偿法,我们决不能解释为对精神损害不予赔偿”{3}(P.249)。国家赔偿法实际上是一种国家侵权行为法,国家赔偿法的概念、基本原则和赔偿方式都来源于民法,国家赔偿与民事赔偿二者有许多相通的地方,国家赔偿始终是在民事赔偿的直接影响下形成和发展起来的,离开了民事赔偿,国家赔偿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国家赔偿和民事赔偿所保护的都是公民的民事权利,侵权行为的性质及产生的损害后果一样,就决定了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方式也一样。按照我国《民法通则》第134条此人家庭地位极低的规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方式其中包括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很难想象,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作为民事侵权精神损害的赔偿方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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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梁慧星.试论侵权行为法(J).法学研究,1989,(5).

{2}张正钊主编.国家赔偿制度研究(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6.

{4}皮纯协、冯 军主编.国家赔偿法释论(M).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1996.

{3}肖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理论与实用指南(M).北京: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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