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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现代法学》
公民隐私权的法律保护及其侵害赔偿
【作者】 严军兴 王立中【作者单位】 司法部司法研究所
【分类】 人身权【期刊年份】 1996年
【期号】 2【页码】 86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72553    
  一、公民隐私权法律问题的提出
  我国是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社会主义法律的本质在于它所保护的是广大劳动人民的利益,这就要求它把重视人的价值、维护人的尊严作为自己的一项重要任务。
  隐私权同整个人格权制度一样,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的必然产物,它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标志。在人类历史的发展长河中,虽然隐私权的产生曾与资产阶级民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在孕育和产生的初期,较集中地体现了资产阶级法律中个人本位和权利本位的特点。但我们不能因为它脱胎于资产阶级民主这个母体,而就片面地认为隐私权制度只是资本主义国家的专利,相反,隐私权制度作为一项较为先进的法律制度,它和一切人类进步文明成果一样,理应为全人类所共享。
  人作为社会的人,必然在彼此之间发生着种种的、若明若暗的联系,从而构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庞大的社会关系网络。在这样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大千世界里保留些许个人的隐秘,独辟一块个体的宁静、安全之所,则是体现现代文明的一种生存艺术,其结果无疑会使公民个人与社会之间的和谐关系得以维系,使全社会沿着健康有序的轨道不断地向前发展。
  我国自实行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社会的各个领域都有了较大的发展。人们的自我意识及法制观念随着社会的进步而不断地增强;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更需要一种宽松的、安定的和多彩的社会环境,所有这一切,都在客观上为我国建立隐私权制度,完善社会主义法律对公民基本权利的保护体系,提出了不:容忽视的要求。
  二、隐私权的概念及特征
  所谓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对个人的、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有领域进行支配的一种人格权。
  由此可见,隐私权有以下三个特征:
  第一,隐私权的本质。它必须纯粹是由与公共利益、群体利益无关的个人“私事”构成。这也就是说,任何公共的、群体的或与之有关的事情都不能成为某个人的隐私。这是构成隐私的前提条件。这一点并不难理解,难理解的是在纷繁复杂的客观世界中如何来正确区分哪些事情是个人的私事,哪些是牵扯集体利益的公共的事情。对此,没有一个适合于任何人的万能标准,应根据时间、地点和对象的不同而各有所异,即一切都会因当时客观条件的不同而不同。某些特定的事情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个人私事,而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则不是;某些特定的事情在某些场合下是个人私事,而在另一种场合下则不是;比如,公民个人财产对于一般平头百姓来说,纯粹为个人私事,但对于国家公务员来说则往往不能认为是个人私事,而可能是公事,因为政府官员财产的多少和该官员是否廉洁清正往往有一定的关系。总之,某个事情是否是个人私事,不能一概而论,而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其衡量的标准是:它是否与公众利益发生这样那样的联系,如发生联系,则不能认为是个人私事。
  第二,隐私权的范围。即它必须严格限定在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有领域这个有限的范围之内。
  (1)所谓个人信息,主要是指一切属于自然人的消息、状态和音信的传导等等。例如,个人的身高、体重、病历、身体缺陷、健康状况、经历、财产状况、社会关系、家庭情况、婚恋状况、学习成绩、缺点、爱好、心理活动、未来计划、姓名、肖像、政治倾向、宗教信仰等,其范围十分广泛。它通常多泛指个人的一种无形的隐私权。
  (2)所谓个人私事,主要包括一切个人的、与公共利益无关的多姿多彩的活动,比如,吃喝拉撒、走亲访友、跳舞郊游及其它社会交往等。它通常多泛指个人的一种动态的隐私权。
  (3)所谓个人领域,它主要包括个人住室,旅客的行李,学生的书包、口袋、日记本、通信等。当然最核心的部分应当是个人身体的隐密部位。它通常多泛指个人的一种有形的隐私权。在这些私有领域,未经其主人许可,他人不得侵入,但法律另有规定者除外。
  第三,隐私权的独享性。即它必须是权利所有人不愿意被他人知悉或干涉的“隐”事。具体讲来,隐私权的独享性有以下四层含义:其一,当事人不愿意这种个人私事被他人知悉。当事人往往由于某种心理因素或从道德的角度考虑,担心这样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会产生心理上或精神上的压力及恐惧感,破坏自我形象,名誉受到毁损等各种不利影响;其二,按照正常的心理和道德水准,这种个人隐私不便让他人知道,否则会对自己产生各种不良的影响或后果;其三,当事人的这种个人私事不愿或不便他人评头品足,横加干涉;其四,当事人的某些私人领域乐意保持封闭,不愿或不便其他人介入。如个人的宅室、卧室、卫生间及其他非公用场所等等。
  隐私权的构成应包括如下三个方面;
  其一,隐私权的客体。是一种公民个人的秘密权。其包涵的意思是指个人生活中不愿意为他人知悉或干涉的本人秘密。当然这里的隐私并不意味着一定都是丑事或者其他羞于公开的不好的事实,而只要是个人私生活中的一切信息和存在的事实,而权利人又不愿意为他人知悉或干涉,从而就构成了隐私权的客体——隐私。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公民的隐私权同违法乱纪行为是截然不同的,不能将二者混为一谈,更不能借保护公民个人的隐私权之名来行掩盖违法犯罪行为之实。因为任何个人私事都必须局限在合法的、合乎公共道德准则要求的范围内,任何违反法律、违反公共道德、破坏公共秩序的行为,他人都有权进行揭露和干涉,这不但不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而且还是应该受到鼓励和表彰的正义行为。可见,任何个人私事一旦违反了法律和公共道德准则就已经不是个人隐私了。而应当受到道德的遣责或法律的制裁。
  其二,隐私权的主体。隐私权的主体只能是自然人,而不应包括法人。因此,不能盲目地、笼统地使用“法人隐私权”这个概念。我们不妨从我国的法律入手,来分析法人为什么不能享有隐私权。人丑就要多读书
  依据我国法律,法人可分成三类:第一类为企业法人,即以营利为目的,独立从事商业、生产和经营活动的经济组织;第二类为事业法人,它包括机关、事业单位法人;第三类为社团法人,它主要包括社会团体、群众组织等等。后两类法人均以从事非营利性的活动为主。第一类法人确实有一些秘密不能让外界知晓,否则将对该企业法人产生各种不利的影响,但不能将这些秘密称为法人的隐私,称为商业秘密更为准确。因为隐私权同商业秘密有着以下几点主要区别:
  一是二者的属性不同。隐私权的本质属性是与公共利益、群体利益无关;而商业秘密则不具有这方面的属性,相反,很多商业情报直接和公共利益有关。
  二是二者的含义不同。隐私并非全部是秘密,相反很多个人隐私为众人所知。如某人生理上有明显缺陷,象兔唇、失明、跛脚等,这是人所共知,但这是某个人的隐私,他人不应对此加以嘲弄和宣扬,否则就构成侵权行为。而商业秘密则不同,它除当事人外,对于局外人来说绝对是秘密。如果这些秘密被泄漏,将给企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可见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内涵和暴露程度均有很大的不同。
  三是二者的目的不同。法律确认保护商业秘密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企业的合法经济利益,而法律确认保护公民隐私权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公民的人格权不受侵犯。
  正因为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有很大的不同,所以不能将二者混为一谈。如果我们肯定“企业法人隐私权”这个概念,可能会由此而引发一些消极影响。如某些企业就可能以行使企业的“隐私权”为借口,掩盖其产品质量低劣、服务水平低下等情况,不利于保护消费者的利益。日此可见,无论从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利,还是从维护企立职工的权益等不同的角度来说,我们也应该把商业秘召和个人隐私区别开来。
  当然,我们并不否认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也有发生联系的时候。但这种联系毕竟是次要的、偶然的、非本厅的。我们不能以次充主,以偏盖全,以非本质而代替本质。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能不能给第二类、第三类法人赋予其“隐私权”。前面已经论及隐私的本质属性是“私”,且与公共利益无关,而非企业法人中无论事业法人,还是社团法人,无论是政府机关,还是公共事业部门都有一州“公”的性质,从本质上来说,它们都是公众的服务机构如果我们让这些机构享有隐私权,它们就能从法律上找到根据,拒绝人民群众对这些机构的监督、质询,从而不利于民主建设和廉政建设,助长官僚和腐败现象的盛行。
  其三,隐私权的内容。隐私权是人格权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法律所确认的隐私权正是从保护权利主体内心世界不被打扰,正常生活不被干涉这方面来维护权利主体的人格权和人格尊严的。隐私权的内容具体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1)每个公民对其隐私享有控制权。所谓控制权是指权利主体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控制具体的权利对象。以实现个人信息的控制、个人私生活的自由、私有领域的不可侵犯。
  所谓个人信息的控制权是指权利主体对自己的个人信息的收集、储存、传播、修改所享有的决定权,未经权利主体的同意,他人不得擅自收集、储存、传播他人的个人信息,权利主体对他人收集、储存的有关自己的个人信息有审查修改的权利,对已经传播出去,不正确的个人信息有更正的权利;对个人信息的传播方式、传播范围有决定的权利。
  所谓个人私生活的自由权,是指权利主体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从事或不从事某种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活动,且这种活动自由不应受他人的干涉。保护个人私生活自由权,不但是隐私权的重要内容。也是隐私权的宗旨之一。近代以来,世界各国的立法纷纷确定了以法律手段保护公民隐私权的条文,由此可见,我们不应把隐私权看作一种消极的、被动的、“个人生活不受干扰”的权利,而应将它看成一种积极的、能动的人格权利,个人私生活的自由权是隐私权的一项不可缺少的重要内容。
  所谓私有领域不可侵犯,是指对公民在不妨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的情况下,对属于其个人生活的私有范围,允许公民本人享有独享权,他人不得非法干涉或介入等。他主要包括公民的身体(主要是隐密部分)、通信、日记等不能偷看;不能擅自闯入公民的住宅,尤其是内部卧室;不能搜查公民的身体;不能在其住处安装窃听器;不能未经他人同意搜查他人行李或撬开其个人的抽屉、箱子等。因为这些私有领域是个人隐私的“储藏所”,都是对个人隐私权的侵犯。当然这里的侵犯不是指破坏私有领域这种有形隐私的完整性或改变其所有权的归属,而是指破坏私有领域的隐密性。
  (2)每个公民对其隐私享有利用权。这项权利是指权利主体有依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利用自己的隐私从事各种活动,以满足自身的需要。如公民有权利用个人的生活经历撰写自传体小说、诗歌、戏剧等,从事文学创作活动;利用自身形象供自己或他人绘画、摄影;利用自己的名字进行商业服务、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以上这些活动他人不得非法干涉。同时公民在各种活动中在一定程度上利用自己的隐私,才能使个人活动的特点和其他人区别开来,以体现其存在的价值。正因为如此,我国宪法、民法都积极鼓励公民行使其利用权,而且社会主义制度也提供各种物质条件保障公民行使利用权,使公民发挥个人的积极性,在各种活动中充分表现自己的人格。
  三、保护公民隐私权的社会意义
  我们认为,法律赋予公民享有隐私权,使隐私权作为自然人一项基本的、独立的人格权而受到法律的确认和保护是非常必要、亦是非常重要的。概括起来讲,保护隐私权的重大意义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保护公民个人的隐私权,是人类社会文明发展的标志,是社会主义制度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必然要求。同整个人格权制度一样,隐私权制度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伴随着资产阶级革命的胜利而产生的。在历史上,它确曾与资产阶级民主联结在一起,集中地体现了资产阶级法律中个人本位和权利本位的特点。但在其产生、发展和不断完善的整个历史长河中,它确实是一项较为先进的法律制度,老和一切人类进步文明成果一样,是人类共同精神财富的结晶,理应为全人类所共享。我国是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社会主义法律的本质在于它所保护的是最广大劳动人民的利益,这就要求它把重视人的价值、维护人的尊严作为自己的一项重要任务。要把对公民隐私权的保护程度,公民享有隐私权的范围广泛与否作为衡量国家民主与法制建设发展的一项重要标志。在这方面,我国社会主义法律中的人格权制度无疑起了重要作用,而在法律上承认并保护隐私权,则是完善人格权制度,进一步加强对人格尊严保护的一项重要措施。
  第二,保护公民个人的隐私权,是实现个人与社会的基本和谐,有利于社会秩序的安定和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保障。人作为社会的人,不可避免的彼此之间要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从而构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近年来,特别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随着电子时代和信息时代的相继到来,通讯、交通、传播手段日益现代化,人口居住日趋都市化,生活在现代化环境中的人们普遍感觉“世界越来越小”,在多数发达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里无一例外地出现了“隐私权危机”的现象,在这样一个大趋势下,如不从法律的高度审视公民的隐私权,并在实际中加以切实有效的法律保护,其结果不仅不会维护社会的文明与进步,而且会造成新的社会矛盾,进而不利于人类社会沿着健康的轨道不断地向前发展。
  我国自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社会的各个领域都有了较大的发展。人们的自我意识及法制观念随着社会的进步而不断地增强;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更需要一种宽松的、安定的社会环境,所有这一切,都在客观上为我国建立隐私权制度,完善社会主义法律对人民基本权利的保护体系,提出了不容忽视的具体要求。
  第三,保护个人隐私权,是维护公民的人格尊严,使其免受精神痛苦,充分调动每位公民自觉为社会作贡献积极性的根本措施。人类自摆脱蒙昧落后状态后,便永不懈怠地追求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随着物质文明愈发达,人们对精神文明的追求愈高。而精神文明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对人格权的尊重与保护。人格权作为一种法定权利在其发展过程中,所包含的内容越来越多。人们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但又显得十分拥挤的现代社会里,注意每位公民的“独领”空间,认识到保护个人隐私的极端重要性,感觉到个人隐私受到侵害后所带来的极大精神痛苦。因此,隐私便作为一种民事权利逐步纳入人格权的范畴。提到了越来越重要的法制建设的日程。
  我国宪法、法律明确规定:充分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和人格权,包括隐私权。法律保护公民的隐私权,制裁损害他人隐私权的行为,使公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免受因隐私受侵害而遭致的精神痛苦;而当侵害公民的人格权,包括隐私权的损害和痛苦实际发生时,则能够依照法律程序得以及时救济。
  第四,保护个人隐私权,有利于规范全民社会行为,树立良好的社会道德风尚。侵扰他人私生活,公开他人隐私的行为,一般都属于违反社会道德的行为。对于这种不道德的行为给予舆论遣责是十分必要的,但却是不够的。只有通过立法的形式对隐私权加以确认和保护,对严重侵害隐私权的行为加以制裁,才能从根本上减少以至杜绝道听途说、搬弄是非、揭人短处、扰人安宁的不良习气,树立崭新的道德风尚。多年来的实践证明,仅依靠舆论力量是无法保障公民人格权的,近年来尤其是民法通则公布以来,大量有关人格权的侵权案例诉诸法院,就说明了以法律手段保护公民人格权包括隐私权的现实必要性。
  第五,确认保护隐私权作为一项独立的人格制度,对于完善我国人格权保护制度的有关立法具有不容忽视的重要意义。《民法通则》颁布后,我国对公民人格权的保护有了法律上的依据,对个人隐私的保护亦在其中有所体现。但是,由于法律上没有确认隐私权为一项独立的人格权,这种保护无疑存在着缺陷。主要表现在:首先,这种保护是间接的,主要是通过对公民的姓名、肖像、名誉等人格权利的保护而得以实现,这就难免在保护范围上有所疏漏;同时由于上述几种具体人格权制度本身也存在着尚待完善的问题,因此,即使是这种间接保护也是不完全、不充分的。其次,我国对于个人隐私的法律保护,有许多是通过其他法律部门加以规定的,但在民法人格权制度中却没有相应保护条款,各法律部门之间在保护个人隐私方面缺少对应性、衔接性。还有,虽然隐私权与其他人格权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但它们是有区别的,是不能互相代替的权利。由此可见,只有在法律上确认隐私权是公民享有的一种独立的人格权,才能弥补现行立法在保护公民隐私权方面的不足,使我国人格权制度更加臻于完善。
  四、侵害公民隐私权的构成要件及行为表现
  依照法律规定,侵害他人隐私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侵害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及加害人的主观方面等。也就是说,在现实生活中,只要以上四个要件出现,则侵害他人隐私权的损害事实已发生。
  (一)侵害隐私权行为。这里我们有必要从侵害行为的方式、内容、 北京大学互联网法律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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