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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杂志》
物权法是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之法
【英文标题】 Jus Rerem,A Law To Build Socialist Harmonious Society
【作者】 马俊驹【作者单位】 清华大学法学院
【分类】 物权
【中文关键词】 物权法 和谐社会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社会主义公有制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3
【页码】 6
【摘要】

社会的和谐有赖于财产的和谐,物权法为财产的和谐奠定了法治基础。在我国市场经济条件下,物权法承担着塑造社会主义公有制之实现模式的重任。这一由物权法所界定的公有制实现模式,本质即在于公有制主体的民事主体化与公有制财产的民事权利化。由此决定了物权法上的“平等对待”与“一体保护”准则,乃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内在规律要求,也是社会和谐的要求。物权法与和谐社会的关系,就是“定分”与“息争”的关系。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375    
  一、引言:财产和谐是构成社会和谐的物质基础
  所谓“和谐”,从法律的视角以观,就是“理顺关系,并使之良性运转”。作为社会和谐的物质基础,财产和谐就意味着理顺财产关系,并使之良性运转。财产关系的良性运转,既可以表现为作为个人、法人以及合伙体的当事人双方安全、迅捷的财产交易,也可以表现为国家出于社会公共利益,对于个人、法人以及合伙体财产的依法征用,还可以表现为国家依法对上述主体征缴税收、对社会贫弱者发放补贴、救济。然而,往往为人们所忽略的是,在这种司空见惯的流转关系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根本性的前提条件就是“财产之归属”的确定。试想:欲取得他人的财产,或者欲在他人财产上实施支配,为何不能直接据为己有、为我所用,而必须通过交易的方式来实现其目的?其原因乃在于该他人对于自身财产的拥有,即“财产之归属”的确定,杜绝了以“违背所有者意志”为根本特征的以直接支配方式取得他人财产的途径,而使得交易成为了实现取得和支配他人财产的必由之路。反之,倘若“财产之归属”不确定,天下财富必为强势者所得。当个人腕力或者权势成为财产占有和支配的配置手段时,则恃强凌弱、巧取豪夺肆起,谈判、交易却成为多余,财产关系的和谐乃至整个社会的和谐,也将丧失殆尽。
  由此可见,如果说财产关系的良性运转,是整个社会关系和谐发展的物质基础的话,那么“财产之归属”的确定则构成了财产关系良性运转的前提。换言之,整个社会关系的和谐,归根到底是建立在财产关系上关于“你的”还是“我的”这一基本问题的明确判断的基础之上的。
  二、物权法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实现财产关系之和谐的法治基础
  我国《宪法》业已确立了“依法治国”的准则。在这一宪法准则之下,“理顺关系,并使之良性运转”的和谐社会的目标,必须且只能建立在法治的基础之上。据此,承担起界定“财产之归属”的使命,并使之与“财产的支配”协调发展的,只能是法律。而在我国社会主义法律体系中,由各个法律部门调整对象的分工及其彼此之间的逻辑关系所决定,这个基本法律部门,就是将作为我国未来民法典重要组成部分的物权法。
  恩格斯曾经指出:“民法准则只是以法律形式表现了社会的经济生活条件。”[1]作为民法的组成部分,物权法将“物之归属”的观念用“所有权”这一法律术语明确表达出来,并通过界定“所有权的取得方式”,在界定所有权人的同时,确保其财产来源上的合法性。在此基础上,物权法赋予所有权以支配性和对世性。所有权的支配性,从正面明确了所有人有权对所有物加以支配、许可他人支配以及将所有权让渡于他人的法律权能,从而奠定了财产正常利用和良性交易的基础;而所有权的对世性,则从反面禁止了未经所有权人同意的对他人所有物的侵占与妨害,并通过物权请求权制度对这种侵占、妨害予以救济和矫正。在这一组张力的作用之下,财产的正当性得以保证、物之归属得以明确、以所有权为基础的各种财产交易得以展开,整个社会财产关系的和谐发展也就获得了坚固的法律支撑和保障。
  物权法的协调物之归属与支配关系的作用,对于我国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实现,具有重要意义。我国是以公有制为经济基础的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公有制得到有效保障并顺利实现,无疑关碍社会和谐的大局,构成财产关系和谐的重中之重。与此同时,我国的社会主义公有制,是在改革开放的进程当中,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目标之下的社会主义公有制,这一定位决定了我国社会主义公有制之保障和实现的社会背景。如何将公有制与市场经济有机地协调起来,使得公有制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中枝繁叶茂、茁壮成长,乃是改革开放进程中的一项重大课题,我国从理论到实践,为此做出了长期的探索。时至今日,尽管这个探索的过程仍然在持续,但是一个基本原则已经确立,那就是将国家的公共权力与财产权利分割开来,使国家“主权者”的身份与“所有权人”的身份相分离,力求将国家的公共权力屏蔽于财产权利之外,纯化国家财产权利的“非权力”性,从而将国家的所有权推向市场,在市场规律的作用下保值增值。
  回顾我国公有制实现方式的探索历程,从最初的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到城镇国有企业的承包、租赁模式,均蕴涵了改革开放的设计者以非权力的民事手段来塑造公有制经济的实现方式的理念,而1993年《宪法修正案北京大学互联网法律中心》将“国营企业”改为“国有企业”,正是这一理念在根本大法上的反映和确认。在这一理念的指导下,《民法通则》在“财产所有权和与财产所有权有关的财产权”一节中,明确提出了“全民所有制企业对国家授予它经营管理的财产依法享有经营权”,这意味着在全民所有制的实现方式上,改革者在肯定国家的所有权人身份及其与国有财产利用者之间的民事关系的同时,大力提升后者的法律地位,使之从基于企业承包、租赁合同所生的相对债权人地位,逐渐成为拥有和支配法人财产权的享有者。这一转变的本质在于,通过赋予公有财产利用者以排他的支配权,使之能够基于权利的绝对性,排斥包括所有权人在内的一切个人和组织的不法干预和侵害,从而有力保障公共权力与财产权利相分离的公有制改革目标。在这一改革思路之下,1994年《公司法》对于“公司法人财产权”的界定,以及2002年《农村土地承包法》对于绝对性的“承包经营权”的界定,均表明,绝对性支配权利,即物权性质的权利,已经取代了原先的合同债权,承担起了市场经济条件下塑造社会主义公有制实现方式的使命。
  然而,由于我国没有系统、成文的物权法,我国的民事法律体系中也没有关于物权的概念、效力以及与此密切相关的物权的公示和公信制度的规定,因此对于上述“企业自主经营权”、“公司法人财产权”和“农地承包经营权”的所谓绝对性效力究竟指什么,怎样才能具有这样的效力等问题,欠缺法律上的依据。实践中,将承包经营权与租赁权等价齐观的现象屡见不鲜。物权制度的阙如,以及由此所伴生的物权观念的匮乏,已经构成了以绝对性支配权塑造公有制实现方式的改革进程中的羁绊。
  三、“平等对待”与“一体保护”由民法调整对象的性质所决定
  以物权法作为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实现手段,不仅意味着非公有制主体支配自身财产的权利,将被按照“物权”来构建,而且意味着公有制主体对于公有财产的归属权也将按照“物权”来构建。在物权法的物权体系中,国家、集体对于公有财产的归属权,将被界定为“所有权”。在此基础之上,国家、集体的“所有权”就将与其他非公有制主体的“所有权”获得共生,而共同适用物权法关于“所有权”之效力和保护的规定。换言之,在物权法看来,国家、集体的所有权,其特殊之处,仅在于对于特定财产,如土地、水流、矿藏等资源的专有性,而就所有权本身的效力和所受到的法律保护和重视的程度而言,公有制主体的所有权与非公有制主体的所有权都是“所有权”,在此并无二致。与此同时,在公有财产上公有制主体的归属权与非公有制主体的支配权彼此的关系上,尽管这两种权利在物权法物权体系中的类型不同,但是均属“物权”,具有共同属性。这就意味着公有财产之归属与支配的关系,将被视为“民事权利”之间的关系,应由作为“民法”组成部分的物权法所界定,应适用作为“民事权利”的物权之间的逻辑规则。在这里,国家所享有的公共权力,将无法在民事领域为国家的财产牟取民事权利之外的利益。由此所引起的结果就是,在物权法的体系下,其“权利主体”上的差异将被消除,而用以界定其彼此间关系的,仅仅是“权利”本身。这就是所谓的物权法上的“平等对待”与“一体保护”。
  从理论上讲,“平等对待”与“一体保护”,是由民法调整对象的性质所决定的。详而言之,整个社会关系,按照其所涉及的利益进行划分,可以分为事关社会公共利益的社会关系与事关个人利益的社会关系两个部分,其中前者被称为“政治国家”,其所涉及的社会公共利益是指大多数社会成员的共同利益;而后者则被称为“市民社会”,其所涉及的个人利益则是指特定的社会成员之间个体的、与社会公共利益无涉的特殊利益。在此,法律作为社会关系的调节器,无疑以对上述两种社会关系加以调整为其天职。这两种社会关系性质上的不同决定了法律必须分别采用不同的调整方法。就政治国家关系而言,由于其体现了社会成员中大多数人的共同意志,所以法律必然首先确保社会公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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