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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江西警察学院学报》
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行为定性
【副标题】 一般诈骗说之肯定【作者】 黄川南
【作者单位】 广西大学法学院【分类】 刑法分则
【中文关键词】 二维码转账;一般诈骗;盗窃;表见代理【文章编码】 2095-2031(2019)01-0087-06
【文献标识码】 A【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1【页码】 87
【摘要】

关于偷换他人二维码收取顾客钱款的行为定性,刑法界存在盗窃说与诈骗说的分歧。盗窃说阵营内根据盗窃对象的不同,分为盗窃商家对顾客债权说、盗窃商家对支付机构债权说、盗窃商家财物说,诈骗说则包括一般诈骗说、双向诈骗说以及新型三角诈骗说。然除一般诈骗说外,其他观点均存在不足,无法妥当说明该行为的性质。根据对该类行为模式以及商家最终受损原因的分析,偷换他人二维码收取钱款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且诈骗类型为一般诈骗。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3158    
  随着移动支付技术的发展,许多商家都逐渐以张贴账户二维码,顾客向该二维码指向账户转账的方式向顾客收取应付钱款。支付方式的进步,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近年来,偷换商家二维码收取顾客钱款的案件多有发生。关于此类行为的定性问题,在刑法学界与实务界引起了争论的热潮,主要分为盗窃说与诈骗说两派。就笔者看来,盗窃说不可取,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的行为应当定性为诈骗罪,且属于一般诈骗。
  一、盗窃说之否定
  对于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的行为定性,盗窃说往往是通过行为论述,如一般盗窃说、盗窃罪的间接正犯说、三角盗窃说等。以行为论述构成盗窃罪固然是论述的必由之路,但反驳盗窃说并不必须遵从行为分类的标准。为方便论述盗窃罪之否定,本文根据盗窃对象的不同,将盗窃说分为盗窃商家对顾客债权说、盗窃商家对支付机构债权说与盗窃商家财物说,以此分类进行论述。
  (一)盗窃商家对顾客债权说
  此观点认为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的行为构成对财产性利益的盗窃,盗窃的对象是商家对顾客享有的债权。{1}{2}行为人偷换商家的二维码,收取顾客支付的钱款,所导致的法律后果是将商家针对顾客的债权转移给自己享有,商家丧失其对顾客的债权。这种债权转移非基于商家的意愿。盗窃行为的特点是违反权利人的意愿,将权利人占有的财物或享有的财产性利益转移为自己占有或享有。在笔者看来,此类观点存在对债权转移认识不足的情况,在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案中,商家对顾客享有的债权从未转移给任何人。
  1.不存在可被盗窃的债权
  认定偷换二维码收取钱财的行为构成盗窃财产性利益的前提在于商家对顾客所享有的债权可以成为盗窃罪的对象,换而言之,行为人可以违背商家意志将商家对顾客所享有的财产性利益—债权转移己有或第三人所有。在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案中,商家对于顾客所享有的债权并非盗窃罪的对象。
  对于财产性利益能否被盗窃,肯定说已是学界的通说,但对于债权是否可以成为盗窃罪的对象,肯定说持限制态度,仅在盗窃债权凭证、储蓄卡与账户存款等情况中讨论盗窃债权,对此以外的债权,肯定说并未划入盗窃罪的对象。{3}盖因债权作为民事上之权利,其本身不具有物质实体,除少数不记名票据等依附于一定载体的债权以及可通过账户操作转移的债权外,债权只能通过当事人意志或出现法定情况时转移,无法想象如何可通过违背当事人意志的方式非法转移。商家对于顾客所享有的债权并不属于肯定说所认为可被盗窃的债权,盗窃财产利益说也并对此进行说明,商家对于顾客所享有的债权不是可被盗窃的债权。
  2.不存在债权转移的结果
  就结果角度而言,商家对顾客所享有的债权并未转移给行为人。以债权为窃取对象的情况中,窃取债权实际上是违背原债权人意志将债权转移至他人所有,原债权人丧失相应的债权,他人取得债权以及债权的其他相关权利,可向债务人请求给付钱款。以盗窃财产利益说之观点,行为人盗窃了商家对于顾客的债权后便处于债权人地位,享有债权以及相应的请求权,可以要求顾客支付钱款。但在偷换二维码收款案中,行为人明显未取得商家对顾客的债权请求权,无法要求顾客支付价款。行为人取得价款并非因为其向顾客主张了相应的债权请求权,而是行为人通过偷换二维码的方式,欺骗顾客向行为人二维码转账。
  (二)盗窃商家对支付机构债权说
  此观点认为行为人仍构成对财产性利益的盗窃,盗窃的对象是商家对于支付机构的债权。顾客对支付机构所享有的债权虽未实际转移给商家,但以一般社会观念看来,在顾客扫码付款前,商家就已占有了对该支付机构的债权。行为人通过偷换二维码使顾客付款,构成对商家所占有债权的盗窃。{4}就笔者看来,该观点具有彻底观念化占有的风险,可能导致盗窃罪的构成要件丧失实质意义。
  刑法上对占有的认定虽不像民法那般着眼于占有的权利属性与法律效力,更注重通过一般社会观念认定占有,但事实上的控制可能性仍是刑法认定占有的核心。{5}将占有的对象扩张至无实体的债权范畴,并在顾客完全享有对银行债权的情况下,认为商家已占有顾客对银行的债权,实质上是放弃了事实上的控制可能性作为认定占有的核心,以纯粹的一般社会观念作为认定占有的标准,导致占有的认定变为纯观念的判断,占有转移也变成了观念上的转移。在占有转移观念化的基础上,盗窃罪中的转移占有不再要求财产实际转移至行为人或第三人,只要致使他人失去财产并使自己获利就已足够。盗窃罪客观方面的转移占有行为也就被置换为唯结果论的损失有无,其构成要件失去行为定型性,仅具有法益判断功能,导致盗窃罪的适用范围无法受到构成要件的限制,成为财产犯罪的兜底条款,有违罪刑法定原则。
  (三)盗窃商家财物说
  盗窃财产说认为盗窃的对象是商家所取得的钱款。{6}此观点也是司法判决所主张的观点[1]。此类观点认为,在顾客向二维码支付扫码时,钱款就已为商家所占有,行为人偷换二维码的行为与盗窃他人钱箱中的钱款无异,应当定性为盗窃罪。此观点对于盗窃的对象以及财产的占有认定有误,所类比的情况与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案有所不同,无法由此得出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的行为构成盗窃罪的结论。
  1.对象的错误
  盗窃财产说以盗窃钱箱中钱款类比偷换二维码的情况,实际是认为行为人盗窃了商家的现实货币。但在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的情况中,顾客、商家以及行为人都是以微信转账的方式进行支付、收款,其各自账户内的钱款是顾客、商家以及行为人对支付机构所享有的债权。故在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中,只存在债权的转移,而不存在现实的货币交易。
  2.占有的错误
  在盗窃财产说所类比的盗窃钱箱内钱款的情况中,钱款已经进入了商家的钱箱,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瞬,钱款在此时已为商家所有。犯罪人在钱柜下挖洞使商家所收钱款进入自己袋子的行为当然可认为是盗窃罪。以之类比偷换二维码的行为,是认为顾客一旦向二维码账户完成转账,钱款即进入了商家的支配范围,为商家占有。但在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案件中不存在现实的货币交易,顾客是将自己对支付机构享有的债权通过二维码转账的方式转移给商家以履行自己对于商家的付款义务。因行为人将商家的二维码偷换,顾客实际是向行为人的二维码指向账户转移自己的债权,价款一经转移便马上进入了行为人的账户,并没有进入也不可能进入商家的支配范围,商家其自始就不可能占有钱款,更谈不上行为人对商家钱款的盗窃。该观点实质是对占有的定义改变,具有如前所述的观念化占有的风险。下跌你应该笑还是哭
  盗窃说正面论述构成盗窃罪面临盗窃对象错误与观念化占有的问题,在逻辑与理论上不能自圆其说。避重就轻地花费大量的篇幅反驳诈骗罪更有舍本逐末之嫌。盗窃罪与诈骗罪不存在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不能说不构成诈骗罪就构成盗窃罪。盗窃罪与诈骗罪虽同属于侵犯财产罪一章的罪名,所侵害的法益都为公私财产,但两者在行为上具有一定的差异。盗窃罪客观方面的行为表现为违背他人意志转移他人的财产,诈骗罪则表现为欺骗他人处分财产并取得该财产。这两行为之间并不存在诈骗行为的反面是盗窃行为的关系。
  二、诈骗说之梳理
  对于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的行为定性,学界有观点认为构成诈骗。诈骗说观点内部就诈骗行为模式的不同,分为一般诈骗说、双向诈骗说与新类型的三角诈骗。
  (一)一般诈骗说
  该观点认为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的行为属于一般的诈骗,并不属于特殊的诈骗类型。{7}{8}行为人将商家二维码偷换为自己的二维码,导致顾客误以为是商家的二维码并向此账户付款。行为人欺骗的对象是顾客,交付钱款的也是顾客。因民事法律规则的调整导致最终的法律后果由商家承担,商家实际上是民事法律关系上的受害人,顾客虽未有损失,但也属于刑事关系上的受害人,民事上的受害人并不一定与刑事上的受害人相同。
  对于一般诈骗说,有观点批驳其将受到实际损失的商家排除于刑法之外,将没有受到实际损失的顾客列为刑事上的被害人,存在结果评价的错误。{9}一般诈骗说实际是基于形式的个别财产损失说得出的结论,与我国司法现状不符,也不符合诈骗罪的本质。基于实质的个别财产损失说,顾客的交易目的实际已经实现,未受到刑法意义上的财产损失,不属于刑事上的被害人。从因果关系角度而言,商家的财产损失应当归责于偷换二维码的行为,具备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认定商家是刑事上的被害人在犯罪构成上是合适的。且从刑事诉讼角度而言,追缴赃款后应当将赃款返还给被害人。在偷换二维码案中,追缴的赃款应当返还给受到损失的商家,就此也应当认定商家为被害人。一般诈骗说没有在刑法意义上评价商家的损失,区分刑事关系中的受害人与民事关系的观点存在疑问,可能导致行为人无罪。
  (二)双重诈骗说
  该观点认为,顾客与商家均属于被诈骗的对象,都存在处分行为与处分意思。行为人将商家二维码偷换成自己的二维码,导致商家误认为自己的账号而让顾客在自己监督、认可下付款,顾客误以为是商家账号而付款,都是出于误认账号而交付财物到行为人的账户。顾客本应向店家账户支付钱款却因为误认而交付到行为人账户,顾客有处分意思与处分行为。商家监督、认可顾客向该二维码账户支付,也有处分的意思与处分行为。{10}此观点的问题在于,难以认定商家存在处分意思与处分行为。
  此观点所认为商家的处分行为是对于顾客支付行为的监督、认可,商家处分的对象是商家对于顾客的债权。但无法认为存在所谓的处分行为。商家对顾客转账行为的监督、认可,仅仅是对于顾客是否支付钱款的一种确认,是为确认自己债权是否实现的确认行为,而非对于自己债权的处分,主观上也不存在将自己对顾客的债权转让给他人的意思。在偷换二维码案件中,商家虽也是被欺骗的一方,但这种欺骗不是诈骗罪的实行行为意义上的欺骗,只是诈骗行为所产生的附随效果。行为人并不是欺骗商家处分财产,而是欺骗商家误以为二维码是为自己的二维码,使其疏于防范,以实现自己骗取钱款的目的。
  基于商家处分行为与处分意思的认定困难,提出此观点的阮齐林教授放弃了此观点,转向三角诈骗说。
  (二)新型的三角诈骗说
  此观点认为,偷换二维码收取钱款的行为属于新类型的三角诈骗。{9}{11}{12}新类型的三角诈骗是指行为人实施欺骗行为,受骗人产生认识错误并基于认识错误处分自己的财产,进而使被害人遭受损失的诈骗类型。其行为构造为:行为人实施欺骗行为——受骗人产生或者继续维持认识错误——受骗人基于认识错误处分(或交付)自己的财产——行为人获得或者使第三者获得财产——被害人遭受财产损失。在偷换二维码案中,顾客受骗处分了自己的财产,但顾客未受损失,最终损失的是商家,商家的损失与行为人的诈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属于新类型的三角诈骗。对于此观点,笔者认为完全违背了诈骗罪的犯罪构成。
  新型三角诈骗说所认定的行为与损失的因果关系难以评价为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诈骗罪的因果关系应当仅限于诈骗行为直接致损的情况,即行为人实施诈骗行为,使受骗人基于相应的错误认识处分财产,受害人损失该财产。{13}就结果角度而言,要求行为人取得的财产、受骗人处分的财产以及受害人损失的财产应当具有同一性(具体素材的同一性)。这一因果关系虽未于法条中明确,但基于对诈骗罪的行为构造分析以及合理限制诈骗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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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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